第75章 再想想別的法子


  剛才還在指責秦氏胡鬧的人,這會兒已經想罵沈明舟大逆不道了。

  眾人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顯現了憤怒。

  最終,沈家最德高望重的族老站了出來。

  他神情肅繆地拒絕道,「明舟,你是沈家的嫡長男丁,日後說不準沈家的族長位子也是你來繼承,若你再隨你娘亂來,大家定不能服你的。」

  

  「老祖父何必說的如此嚇人。」沈明舟看著他,「只是今日,我定是要將匣子打開,給妹妹記名的。」

  他態度極好,甚至滿臉恭敬地朝著族老們深鞠一躬,「還望各位老祖父成全。」

  那族老本想拿出威嚴震懾,可見年輕人如此,倒是不好說什麼了。

  秦氏上前,衝著眾人深深福身下去。

  族老們嚇了一跳,紛紛避開,「這是做什麼?」

  且不說秦氏二品誥命的身份在眼前擺著,更有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眾人沉默許久。

  最後,是剛剛站出來的族老嘆了口氣,「罷了,既然夫人如此執著,看來也是那姑娘有福氣。」

  「沈叔!」

  「大哥!」

  有人不滿叫道,「這是對祖宗的大不敬啊!」

  那族老看了眼秦氏,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最近沈家發生的事情多,他身為沈家族人,難免聽了兩耳朵。

  別的不提,就說這個庶女捨身救皇子性命,又給秦氏求來誥命,如此,將這個庶女記在秦氏的名下,是理所應當的。

  至於沈遠山今日有事出去……怕是家中鬧得不合才有此一舉。

  沈遠山的官位高,沈家族長這個位子理所當然地讓給他坐,可這些年沈家小妾當家,正妻病弱,他身為族長,也不曾有任何幫扶族人的舉動……有些事情,明眼人兒心裡都明鏡似的。

  倒是明舟這孩子見了他們客客氣氣,心性瞧著不錯。

  如此想著,那族老抬了手,制止眾人的叫嚷。

  他看向沈明舟,「你去將裝族譜的匣子抱出來,我是沈家輩分最高的,我親自砸。」

  沈明舟感激地道了聲謝,立刻進了祠堂。

  沈家的祠堂是前不久剛剛修繕過的,裝著族譜的匣子在祠堂著火時被守祠堂的王叔搶了出來,連帶著重要的祖宗牌位都救上了。

  所以族譜是好的。

  族譜匣子一直放在祠堂中的柜子里,沈明舟輕易尋到了匣子,將其抱了出來。

  秦氏已經命人尋來了錘子。

  那族老看著沈明舟將那匣子放在地上,他拾了錘子,就要朝著匣子上的鎖砸去。

  第一下重重砸下去,鎖就鬆動了。

  第二下。

  鎖落地,匣子開。

  族老朝著裡面伸了手,就要將裡面的族譜拿出來,這會兒旁邊已經有人送來了筆。

  只需他親自執筆,將沈明棠的名字添置在秦氏的後面,然後將妾周氏底下的名字划去,即可。

  可就這時,一道帶著蒼老的啞厲聲從眾人耳邊響了起來。

  「老身不許!」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看著出聲的人看去。

  就見沈老夫人坐在圈椅上,左右兩個壯實的婆子抬著,她緊皺了眉頭,眼神難掩兇惡。

  沈老夫人見大家看自己,忙不迭又加了一句,「老身不同意明棠記成嫡女。」

  她說了這話,那族老手中的動作就停下了,隨即有些為難地看向秦氏。

  很快,沈老夫人就到了眾人跟前,她吩咐身邊婆子,「將族譜拿過來。」

  秦氏也跟著反應過來,她立刻上前去奪。

  可秦氏到底慢了一步。

  族譜被那婆子從族老的手裡粗暴地搶了過來,隨即遞到了沈老夫人的手裡。

  沈老夫人翻看了秦氏名下的一頁,見名字還沒有寫過去,她不由得冷笑道,「你們這群人,真是好大的膽子,趁著我兒不在,還敢砸了匣子取族譜!」

  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變了變。

  他們能站在祠堂前面的,至少輩分跟沈老夫人是平的,甚至好幾個人比她還要大一輩。

  但她上來就是這種口氣指責,分明是不將他們看在眼裡。

  「婆母,他們都是族中長輩。」秦氏的目光在她手上的族譜上過了過,強忍著心裡的怒氣提醒了一句。

  「秦氏,我老婆子也是你的長輩!」沈老夫人身子前傾,眼睛瞪得如銅鈴,她呵斥道,「你想將明棠記在自己名下,為何不跟我商量?」

  秦氏沉默半晌,嘴角譏諷,「跟您商量,您會應下來嗎?」

  沈老夫人聞言噎了噎。

  她肯定不可能答應。

  念及心底的舊事,沈老夫人眼神里閃過一絲心虛,她好歹語氣緩了緩,「凡事都有商量的餘地,你不商量,怎麼知道我答不答應?」

  秦氏的臉上划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冷笑,若讓她相信沈家這群人善解人意,還不如讓她相信世間有鬼神。

  其他人見婆媳兩人對峙,又有沈老夫人這態度,漸漸有人摔了袖子離開。

  很快,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

  唯有剛才要給記名的那位族老看向沈老夫人,他忍不住勸了句,「都是你孫女,若能記成嫡出,日後對婚事也有好處,你也有面子不是?」

  「關你何事?!」沈老夫人眼神眯了眯,「沈家能讓你們來祭祖,已經是你們的榮耀,你們也該清楚自己的地位身份。」

  那族老當即就氣的紅了臉。

  他抬了手指著沈老夫人的手,胸口大幅度起伏,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秦氏見狀,忙讓人去扶了他。

  只是那族老根本不想再理會他們,他冷冷哼了聲,袖子摔得比其他人還要重,轉身便走了。

  祠堂門口,就剩了沈老夫人和秦氏,沈明舟,並幾個丫鬟婆子。

  沈老夫人冷冷看向秦氏,直接挑明自己的態度,「她就是個庶女的命,你想將她記為嫡女,門都沒有。」

  說罷,她掀了外衣,將族譜往自己的懷裡一揣。

  「回去。」沈老夫人吩咐道。

  秦氏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若不是憑著己身還有份教養在,她竟是想衝過去將那族譜從老夫人的懷裡撕扯出來。

  秋月嚇了一跳,也忙拉住她。

  「夫人,咱們再商議此事。」秋月低聲道,「老夫人如此,定是瞧見了老爺那邊……」

  事到如今,沈遠山去刑部有事,誰還看不出來是故意的呢?

  他這是明晃晃告訴秦氏。

  若他不肯,秦氏休想干成此事,大概他也不會想到秦氏會大膽到將匣子砸開。

  只可惜……

  到底沒想到閃了腰臥在床上好幾日的老夫人還能橫插一腳。

  「祖母!」沈明舟終於回過神兒來,他上前兩步,擋在了沈老夫人的面前,「還請祖母將族譜給我們。」

  「除非我這把老骨頭死了!」沈老夫人將懷裡的東西抱的更緊。

  「祖母又是何苦為難……」沈明舟看著她。

  沈老夫人不再理他,抬手招呼婆子離開。

  幾個婆子硬是將沈明舟擠到了一旁,抬著沈老夫人大搖大擺地離開。

  沈明舟還想繼續追的時候,秦氏喊住了他。

  「別追了。」

  她從嫁進沈家的第一日起,就知道她這位好婆母不是尋常官家裡那種心思體面注重名聲的老夫人,幾乎跟沈遠山一個模子出來的,自視甚高,又自私自利。

  沈明舟的面上現了些許黯淡。

  他明日就要回國子監讀書,若今日不成,獨留娘一個人討要族譜的話,肯定會受到爹爹和祖母的雙重責難。

  「再想想別的法子。」秦氏心裡也墜的不舒服。

  她強笑道,「你就別管這事了,好好讀你的書,等日後中了進士,有的是機會妹妹撐腰。」

  「……」

  消息傳到錦繡院的時候,青山剛送來兩個長相耐看又帶點妖嬈的女子。

  沈明棠沒見過『這世面』,玉嬤嬤跟她解釋。

  「沈大人刑部出身,見多了人,怕是不喜歡瞧起來就妖妖嬈嬈的女子,這種看起來清白的背後會哄人的,他定會喜歡。」

  主要是,瞧著清白,實則妖嬈,方能拿捏住沈遠山這種人的心。

  那周氏不就是這麼個例子?

  玉嬤嬤在沈家待了這些日子,幾乎對沈家的每個人的性子都盡在掌握之中,這是她的本事。

  青山道,「這兩人的身份已經被屬下改了,面上皆是良家女子的出身。」

  秦氏納良家女子給沈遠山做妾,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大周朝有明文律法規定,官員不可進出青樓,更不可納青樓賤籍為妾,否則便要脫了官服。

  若納妾,必須是良家清白女子。

  青山將兩人的妾書遞給沈明棠。

  沈明棠看了眼,她走到兩人的面前,轉了一圈。

  這兩人,一個長得清白無辜弱小,一個長得端莊大氣,甚至,兩人的打扮和姿態都有周氏的影子。

  可見是有人刻意教過。

  「奴婢趙尋娘。」端莊大氣些的那個女子出聲道。

  她指了指旁邊的姐妹,「這是柳玉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