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這時候跳出來扯這個?


  楊銳嘆了口氣,把錢妥妥塞進褲兜。

  

  這一幕,被不遠處樹蔭下蹲著的閻解礦和棒梗看了個真切。

  閻解礦默默咬緊後槽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可聽人講過了——溝頭屯跟了楊銳,腰包鼓得像揣了倆饅頭,三百五十塊錢?隨手一掏就出來了!

  要是當初沒聽劉光福那張破嘴忽悠,死心塌地跟著楊銳干,現在別說大魚大肉,光是楊銳掉地上的一粒飯渣,都夠他燉一鍋紅燒肉了!

  「狗日的劉光福!」閻解礦心裡罵得牙痒痒,「就為那五塊錢,把我推進火坑!害我餓著肚子看別人吃肉!」

  越想越恨,火氣直衝天靈蓋。

  棒梗幾個更不用說——眼珠子都快紅成煮雞蛋了。

  沒工分,糧票緊巴巴,天天啃窩頭配鹽水,餓得前胸貼後背。

  可楊銳呢?頓頓油水足,還能上山打野味,輕輕鬆鬆賺回一大把票子!

  這落差一擺出來,心裡那點平衡感,嘩啦一聲全碎了。

  「我憋不住了!」

  棒梗「騰」地站起來,嗓門震得鍋蓋都抖三抖:「憑什麼楊銳殺豬賣肉還要收錢?肉是給大家吃的啊!該白送!大家說是不是?!」

  「對!太對了!」

  劉光福立馬接話,拍大腿都帶節奏:「東西進了集體,就是大伙兒的!收錢?這不就是舊社會那一套?剝削人!必須馬上剎住!」

  他跟棒梗一個鼻孔出氣——哥倆好,話趕話,有一個人吼,另一個立馬幫腔。

  「哎喲——?」

  程建軍和汪新當場傻眼,臉色刷白。

  閻解礦腿一軟,倒退三步,硬生生跟棒梗他們拉出五米空地,生怕沾上一星半點晦氣。

  周圍人也全麻了,嘩啦啦往後退,躲得比見了黃鼠狼還利索。

  這時候跳出來扯這個?

  腦子讓驢踢了吧?

  ——肉還沒上桌呢,先把自己整成「斷糧戶」?

  「你……再說一遍?」

  唐海亮臉一沉,眼神像兩把刀,直戳棒梗腦門。

  「我不服!集體的肉憑啥收錢?這是資本……嗚——嗚嗚!!!」

  話沒喊完,嘴就被程建軍和汪新死死捂住。

  「建軍!汪新!你們還講不講義氣?!」劉光福急得直跳腳。

  「閉嘴!」程建軍吼得比他還響,「滾回去!今晚不准出屋門!連著三天,勞動加倍!」

  唐海亮手一揮,直接發號施令:「你們四個,立刻、馬上、給我消失!再在這兒杵著,大伙兒一起上!」

  ——這不是護食,這是表態!

  楊銳是咱屯的活財神,誰敢潑冷水,誰就等著被冷水潑回來!

  「憑啥?!」棒梗脖子青筋直蹦。

  劉光福、程建軍、汪新三人也面如土色。

  糟了!真糟了!

  盼星星盼月亮等這一頓肉,結果讓棒梗一張嘴給攪黃了!

  「憑你們四個人——一分都沒掏!」

  唐大山站出來,聲音不大,卻像錘子砸在鐵板上。

  緊接著,溝頭屯的老少爺們、婆姨姑娘,呼啦啦圍上來一大片,眼睛瞪得溜圓,全盯死他們四個。

  那架勢,像極了灶膛里剛燃起的火苗——只等一個火星,立馬燎原!

  「啊……?!」

  棒梗渾身一哆嗦,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剛才光顧著嚷嚷,現在腦子一涼,才想起來:自己三天沒吃飽,今天就指著這頓肉續命啊!

  結果呢?

  就因為看見楊銳收了三百五十塊,心一橫嘴一禿嚕,肉湯還沒聞著味兒,飯碗先砸了!

  程建軍、劉光福、汪新仨人也是又怕又餓,肚子裡咕咕叫,心裡哐哐響。

  ——人多勢眾,真動起手來,他們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兜比臉乾淨,想補票吃肉?連個鋼鏰兒都拿不出來。

  「走,還是不走?!」

  唐海亮手舉到半空,手指微微一動,就能掀起一場風暴。

  這是給楊銳長臉的機會,偏有人撞槍口,那就別怪他翻臉不認人。

  「走!」程建軍咬牙跺腳。

  「識時務者為俊傑!」

  話音未落,人已經躥出去三丈遠——挨揍?丟臉?餓肚子?

  三樣全占,不如趕緊跑!

  汪新一個轉身,溜得比兔子還快。

  劉光福最後回頭看棒梗一眼,眼珠子都要噴火:

  「媽的!全是你這張破嘴惹的禍!」

  可四下全是眼睛盯著,他連罵都不敢大聲,只得低頭悶聲往前挪。

  棒梗也慫了。

  後悔?早爛肚子裡了。

  但留在這兒,不是找揍就是找罵,肉吃不上,還得賠醫藥費……

  四個人垂頭耷腦,灰頭土臉,像剛被雨水泡過的蔫茄子,一步三蹭地溜了。

  「好了!散開散開!該切肉的切肉,該燒火的燒火!」

  唐海亮揚聲一笑,爽朗得像開了壇老酒,「別讓幾個糊塗蛋掃了大伙兒的興!」

  「好嘞——!」

  眾人齊聲應和,嗓門比剛才還亮。

  轉眼間,各歸各位,剁骨的剁骨,翻炒的翻炒,忙活得熱火朝天。

  連閻解礦都抄起菜刀,咔咔剁得飛快,生怕慢一秒就被攆出去——這回他可不敢耍滑偷懶了。

  旁人一邊忙活一邊嘀咕:「嘖,棒梗他們真是頭鐵!平時嘟囔兩句就算了,今兒席還沒擺開,就跳出來唱反調,純屬自己給自己斷糧!」

  唐海亮走到楊銳身邊,壓低聲音:「楊理事,剛才讓您見笑了,下次錢我親自送到您手裡。」

  「小事兒!」楊銳擺擺手,笑得雲淡風輕,「幾個跳蚤蹦躂,掀不起浪。」

  後面再沒鬧出么蛾子。

  一個多小時後,流水席準時開張。

  肉香順著風往人鼻子裡鑽,油滋滋、香噴噴,勾得人舌頭打結、口水泛濫。

  人人臉上掛著笑,眼底發亮——能敞開肚皮吃頓飽肉,那就是天大的福氣!

  唐海亮站上柴垛,高聲宣布:

  「今天,是咱溝頭屯今年農忙收官的日子!七千畝地,一粒麥子沒落下,比往年多搶出兩千畝!靠的是啥?」

  他抬手一指楊銳,「是楊銳同志造的耕地機、插秧機!讓一天干三天的活,還不累腰不彎!」

  「來——咱們一起,給楊銳,鼓掌!」

  「啪啪啪!」

  「啪啪啪!」

  掌聲響成一片,連下鄉知青都使勁拍巴掌,手掌都拍紅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