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不管多少肉,多少米,我廠里全收!
京城攤子多、廠子大,紅星軋鋼廠一家吃不下,他早打定主意廣撒網。
車旁那塊破木板牌子,也立了起來:「整豬出售,概不零賣!」
立馬就有人湊上來:「同志,這肉能拆開賣不?」
——怪不得叫「怪」,明明牌子寫得清清楚楚,偏有人問。
「不零賣。」楊銳搖頭。
那人扒著車沿瞅了兩眼,發現上面蓋著破麻袋,啥也看不見,只好悻悻走開。
後面陸續來人,翻來覆去就一句:「能拆開賣嗎?」
楊銳一律搖頭:「不賣零的。」
又過一會兒,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叮鈴鈴」騎進來,車上跳下個中年男人,上下打量著車:「一頭豬,多重?」
楊銳眼角一掃,見李建國已從拐角處踱過來,這才答:「三百五十斤上下。」
「一斤多少錢?」
「兩塊。」
「一塊五,行不行?」
「不行。」楊銳搖頭乾脆,連猶豫都不帶。
——李建國就在後頭,萬一砸手裡,兜底的人現成。
中年人咬咬牙:「兩塊就兩塊!」
「成交!」
楊銳掀開麻袋,拖出一頭野豬往地上一撂,皮毛鋥亮,四肢健碩,一看就是山里跑出來的硬貨。
中年人蹲下捏了捏肉,又掰開嘴看了牙口,點頭道:「成!」
手伸進懷裡,一疊鈔票數得飛快——整整七百塊,遞了過來。楊銳數完錢,確認分文不少,彎腰抄起那頭野豬,像拎一袋麵粉似的,穩穩擱上自行車后座。
中年男人眼皮一跳,又湊近反覆掂量了兩遍。
嘿,這豬真夠分量!只是楊銳臂力太猛,才顯得跟玩兒似的。
他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趕緊扯過一塊舊麻布,「嘩啦」一蓋,跨上車就蹽,連屁股都沒多留半秒。
「李大哥!」
楊銳壓根沒搭理——肉早出手了,跟他再沒半毛錢關係。他轉頭沖李建國咧嘴一笑,揚聲打招呼。
「李風,以後有貨別擺攤了,直接找我!省得折騰。」
李建國直截了當開口。
剛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裡:力氣大、貨紮實、來路正。這不就是現成的靠譜供貨人?指標穩了,年底考核也不用熬白頭髮了。
「行嘞,李大哥!」
楊銳痛快應下。
別的先撂一邊,買賣沒落定前,啥都免談。
「那——咱上哪兒過秤?」
他順勢一問。
「要不,直接去紅星軋鋼廠?那兒有地磅,還順路——你這驢車裝得滿,自己拉怕是費勁。」
李建國指了指車斗,實誠說道。
「成!聽您的!」
楊銳一口答應。
成交才是正經事。他心裡門兒清:這買賣不是做一錘子,而是想長期幹下去。這兒聊得越敞亮,往後路才越寬。
李建國蹬上自行車,頭前帶路;
楊銳吆喝一聲,趕著驢車慢悠悠跟在後頭。
眨眼工夫,軋鋼廠大門就在眼前。
「喲?建國啊,這都快十點了,廠里還在開工呢?」
巡邏的保衛科老張探出頭,有點意外。
「可不嘛,剛收了點『硬貨』回來。」
李建國笑笑,答得挺自然。
「你三叔也在廠里,剛來沒多久。」
老張順口提了一句。
「哎?三叔也在?」
李建國一怔,但沒多問,只朝楊銳招招手:「李風,走,咱們進去!」
「得嘞!」
楊銳一抖韁繩,驢車咕嚕嚕駛進大門。
他心裡頓時亮堂了:原來這李建國,是李承德的親侄子。
沒一會兒,兩人就到了倉庫區。
李建國掏鑰匙開門,搬出電子秤,「嘀」一聲啟動,一通忙活——野豬肉七百斤,大米五百斤,清清楚楚。
「李風,肉按一塊五算,你看行不?」
他試探著問。
楊銳眉頭微擰。他向來賣兩塊,鴿子市上才剛過手幾頭,人家都親眼見著的。就算圖個利索,也不想賤賣——靈境空間裡堆得滿滿當當,他巴不得換點新地方騰騰地方呢。
「李大哥,我一貫兩塊一斤,您也瞧見了,鴿子市那會兒——沒打折。」
他不緊不慢答道。
李建國臉上的猶豫還沒散開,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爽朗的「兩塊就兩塊!」
話音未落,一個穿藍工裝的男人大步走來,目光徑直落在兩頭野豬身上。
「三叔!」
李建國立馬立正喊道。
楊銳當然認得——李承德,紅星軋鋼廠一把手,廠里誰見了都得叫一聲「李廠長」。前身當鉗工時天天見,現在換了張臉、改了名字,乾脆裝傻充愣。
「李風,這是我三叔,廠長。你喊李廠長就行!」
李建國見他一臉懵,趕緊補上一句。
「李廠長好!」
楊銳立馬挺直腰板,招呼響亮。
李承德擺擺手,沒多客套,只盯著那兩頭豬:「這些肉,兩塊錢一斤,我全包了。」
李建國立刻閉嘴,臉上那點糾結也像被風吹跑似的,只剩信任。
「謝謝李廠長!」
楊銳笑著點頭,語氣十足誠意。
正說著,李承德眼角一掃,瞥見角落那袋大米,鼻子一動,眉梢猛地一揚——
好濃的米香!
他幾步走過去,伸手抓了一把,攤在掌心細瞧:粒粒晶瑩飽滿,泛著柔潤光澤,香味醇厚直往鼻子裡鑽——這種成色,市面上幾乎絕跡,他自己都沒嘗過幾回。
楊銳安靜站在旁邊,沒插話,也沒催,就等對方開口。
至於黑吃黑?他壓根沒擔心。這是廠里的公款採購,李承德犯不著為這點事兒砸自己招牌。
當然,要是真腦子發熱想動手……那也別怪他翻臉比翻書還快。
橫豎現在頂著「李風」這張臉,手腳乾淨點,沒人能咬住他。
「大米——一塊一斤,行不行?」
李承德抬頭,認真看著他。
「行!」
楊銳答得乾脆。
原以為五毛就頂天了,結果直接翻倍!這價格,美得很。
李建國眼睛眨了眨,沒吭聲——他知道,三叔拍板的事,錯不了。
在他眼裡,這位三叔可是從掃地打雜干起,一步步爬上廠長寶座的狠角色,手腕硬、心眼亮,比戲台上那些傳奇人物還扎勁兒。
「往後——不管多少肉,多少米,我廠里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