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真走了,我咋辦?


  龍一塵上門來坐坐,楊銳一點兒都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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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村子本就閒得能長草,又趕上過年,誰家不走動走動?

  再說了,他跟龍一塵早就是鐵桿兒交情,三天兩頭串門,跟自家院兒里進進出出一樣自然。

  他剛刷完牙洗完臉,戚文瑩就繫著圍裙端上早飯——熱騰騰的玉米面餅子、熬得黏糊的白菜豆腐湯,順手也給龍一塵盛了一大碗。

  龍一塵壓根不講客氣,筷子一拿就開吃,吃完還靠著炕沿聊了會兒天,才起身拍拍褲子告辭。

  楊銳照例回禮:哪怕對方拎來的是幾把干蘑菇、一掛臘肉,他也絕不空著手送人,立馬切塊新鮮豬後鞧、塞兩隻山雞,硬是塞進人家懷裡才作罷。

  沒過一會兒,拜年的人就一撥接一撥來了。

  唐海亮帶著孩子拎著紅紙包;紅葉屯的劉大聰隊長揣著自釀高粱酒,還捎來兩筐凍梨;連王胖子和胡八一也晃悠進門,一人捧了個搪瓷缸,裡頭裝的是自家炒的瓜子和蜜餞。

  楊銳一整天就守在堂屋,招呼來客、遞煙倒水、收禮回禮,忙得腳不沾地。

  屋裡地上、炕沿邊、窗台上,禮物堆得像小山包似的——臘腸掛成串,山貨碼成垛,連炕席底下都塞滿了野兔子干。

  他回禮也是實誠:關係近的,直接加倍送;喜歡肉的,加送一隻整野兔;愛喝酒的,多搭半斤燒刀子。反正不摳搜,也不講虛的。

  閻解礦瞅見眼熱,也拎著兩包榛子來蹭個熱鬧,楊銳笑呵呵接下,轉頭原封不動回他兩包榛子,外加一小壇自釀果酒:「你有心,我領情;你沒帶心意,我也不能白占便宜。」

  再往後幾天,人慢慢少了。

  楊銳終於喘口氣,能坐在門檻上曬太陽、嗑瓜子、看老母雞帶小雞崽刨食。

  蘇萌她們幾個早一頭扎進麻將桌,從早八點打到凌晨兩點,中間只歇三回:一回煮泡麵,一回換電熱毯,一回給牌友續熱水。

  現在手頭寬裕了,乾脆開始「小賭怡情」——輸贏就幾百上千,誰輸了誰請客吃餃子。

  楊銳聽了直搖頭,可也沒攔著,心想:「輸得起、贏得起,圖個樂呵罷了。」

  這天中午,楊銳正蹲在院子裡修鋤頭,唐金寶蹬蹬蹬跑進來,手裡揚著一封信:「楊大哥!你的信!郵局剛送到!」

  「哦?」

  楊銳擦擦手接過信,眉頭一挑:「誰寄的?」

  「京城來的。」唐金寶踮腳指了指信封右下角,「寫著『南鑼鼓巷街道辦事處』,落款是王主任。」

  楊銳心頭一動,拆開信,掃了幾眼——

  「楊銳同志:

  關於你當年被強制下鄉一事,經查證屬實,系易中海等人蓄意打壓所致。相關責任人已依規處理。

  現你下鄉服務期將滿一年,可隨時提交返城申請,我辦將全力協調辦理。

  原分配的公房與工廠崗位均予保留,待遇不變,手續暢通。」

  後面還寫了幾句「注意保重身體」「鄉下條件艱苦」之類的客套話,楊銳一眼掠過,沒往心裡擱。

  他不意外。

  這事,棒梗前兩天喝多了已經透了底。

  回不回?怎麼回?什麼時候回?

  得盤算清楚。

  畢竟這兒還有蘇萌、姚玉玲、戚文瑩她們……總不能自己拍拍屁股走了,把人全撂在這山溝里。

  但京城,他非回去不可。

  光靠種藥材,在這犄角旮旯再折騰十年,也賣不出去幾斤靈芝。

  路得走出去——先殺回京城立住腳,打開銷路,再反哺全國。

  「行了金寶,沒別的事你先忙去吧。」

  楊銳折好信紙,揣進棉襖內兜。

  「好嘞!」

  唐金寶點頭轉身就走,連多問一句都沒。

  「楊銳,說啥呢?神神秘秘的!」

  姚玉玲端著搪瓷缸從廚房探出頭,眼睛亮晶晶的。

  楊銳笑了笑,把信里意思直白說了:「街道辦通知,我那事兒翻案了,等滿一年就能回京,房子、工作,都給我留著呢。」

  「哎喲!」姚玉玲一拍大腿,「太好了!」

  臉上全是喜色——她親眼見過楊銳當時怎麼被推上綠皮火車,連行李捲兒都是別人塞的。

  可下一秒,嘴角就耷拉下來了,眼神也暗了半截。

  她低頭攪著缸里熱豆漿,聲音輕輕的:「那你……真走了,我咋辦?」

  楊銳看著她,認真道:「玉玲,我不會丟下你們任何一個。真回京城,咱一起搬過去——房子夠大,鋪蓋捲兒我全包了。」

  「真的?」她猛地抬頭,眼睛一下亮得像點了燈。

  「嗯。」他點頭,語氣穩得很,「東北姑娘想看看天安門,這願望,我得給你圓上。」

  「好!」她咧嘴一笑,連腮幫子上的小酒窩都跳出來了。

  這時門口影子一閃,蘇萌抱著一摞麻將牌探進腦袋,頭髮還翹著一根呆毛:「楊大哥,你倆剛才笑啥呢?甜得齁人!」

  陶碧玉她們幾個一塊兒來了。

  剛才唐金寶送信那會兒,人還在搓麻呢——剛推了最後一把,牌一收,立馬起身過來看看:楊銳這到底是啥情況?

  「事情是這樣滴。」

  姚玉玲清了清嗓子,把信里寫的全倒了出來,連帶楊銳以後要去京城安家的打算,也一股腦兒說了個明白。

  「啊?」

  蘇萌和戚文瑩一聽,眉頭齊刷刷擰成了疙瘩。

  她倆卡在這兒,不是不想走,是真走不了——家裡頭一堆事兒絆著腿,戶口、政審、單位蓋章……哪一樣都不好辦,想明天就打包回城?門兒都沒有。

  馬燕倒沒多大壓力。她下鄉就是走個過場,給檔案上添點「基層鍛鍊」的字兒。

  她爸是派出所的,干滿一年,申請調回城裡輕飄飄一句話的事。

  當初下鄉,還是她媽把鐵飯碗都備好了,硬塞到她手裡——她偏不接,非說要出來見見世面,才選了這兒。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想馬上走,拿著媽那份工單也能直接拎包進廠,只是她不屑這麼幹罷了。

  唐語嫣更簡單——土生土長的村里人,腳一抬就能走,誰攔?沒人攔。

  陶碧玉呢,是家裡娃多、爹媽實在扛不住,才咬牙把她送下來「省一口糧」。

  但吃飯這事,在楊銳這兒壓根不算事。

  有他兜底,陶碧玉拍拍屁股走人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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