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這小子最近學乖了
棒梗把嘴一撇,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可腳底下卻老實得很,半步不敢往前蹭——生怕一開口就被轟出飯局,連塊肉渣都撈不著。
程建軍他們也差不多,肚子裡憋著一股氣,巴不得日子過得飛快,只盼著一年期滿趕緊走人。不是急著回城,是實在看楊銳一眼都犯堵。
楊銳呢?話一說完,直接一屁股坐回板凳上,端起搪瓷缸子就跟大伙兒一塊吃喝。
八個隊長笑得見牙不見眼,圍著楊銳嘮得熱乎,連以後種啥高產糧、修哪條灌溉渠都盤算上了。
酒?當然照喝不誤。
可不管誰端杯敬他、誰拉著他碰碗,楊銳跟沒事人似的,臉不紅心不跳;反倒是敬酒的人,沒幾輪就歪的歪、倒的倒,扶牆的扶牆,摟樹的摟樹。
眾人全傻了眼:這哪兒是喝酒啊?簡直是往肚裡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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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銳只輕輕一笑,抿嘴不吭聲。
——畢竟他這酒量,壓根就沒個底兒。
轉眼間,席散了。
大家捲起袖子收拾碗筷桌椅,準備各自扛回本村。
醉得不省人事的,由清醒的搭把手,趕著驢車拖走;那些長條木桌,也都由沒醉的扛上肩,吭哧吭哧往回搬。
紅葉屯也沒閒著——東家辦席,主家跑腿,送桌椅回村也是分內事兒,順手就幹了。
楊銳拍拍褲子站起來,跟剛吃完頓家常飯似的,晃晃悠悠走了。
蘇萌她們幾個臉頰微紅,但運兩遍「回春訣」,頭腦立馬清爽,搬桌子抬板凳照樣利索。
楊銳想自己來,結果剛伸手,就被三雙手齊齊按住:「你歇著!」——他只好縮回手,任由姑娘們麻利地忙活。
一行人說說笑笑回到溝頭屯知青點。
進門沒五分鐘,麻將牌就嘩啦啦擺上了桌。
連向來愛清靜的吳靜靜都沒推脫,搓著手坐到了東南角。
楊銳掃了一眼,心裡門兒清:今晚怕是要通宵了。他樂得自在。
這天晌午,楊銳正靠在藤椅上曬太陽,屋裡嘩啦嘩啦碼牌聲不斷;外屋客廳坐著幾個打盹的知青;只有吳靜靜關著房門,在裡頭一遍遍運功調息——她不想等別人正當年華時,自己先熬成了枯瘦老太婆。
「楊理事!」
唐海亮突然探進半個身子,手裡還拎著個舊布包。
「快請進,唐隊長!」
楊銳立刻坐直,順手拉過一把竹椅。
唐海亮略一猶豫,跨進門來,在小茶桌前坐下。
楊銳提壺沏茶,蘇萌轉身端出一碟炸麻花、幾塊桃酥,往桌上一擱:「趁熱吃。」
唐海亮也不客氣,拈起一塊麻花嚼了兩口,咕咚灌下整杯熱茶,這才開口:
「有件事得跟你透個底兒——汪新,調令下來了,複印件我帶來了。讓他去當鐵路公安,這回,我真留不住了。再過七天,人就得走。」
原來他早打定主意,得讓汪新把『勞動改造』的尾巴徹底收完才放人。誰承想人家老子一紙公文甩過來,鐵警的帽子直接扣頭上,他一個生產隊長,哪敢攔?
「嗯,知道了。」
楊銳點點頭,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這事他早猜到了。汪新這種人,就像籠中雀,哪能真困死在山溝里?家裡有門路,調令不過是早晚的事。
至於對付他?楊銳連眼皮都不用抬——只要他肯蹦躂,一根手指就能摁回去。
偏生這小子最近學乖了,縮著脖子不出聲,楊銳也就懶得掀他腦殼。
「還有別的事不?」楊銳問。
「沒了,就這一樁。」唐海亮頓了頓,「不過我估摸著,程建軍估計也要走。棒梗和閻解礦……大概率得留下。」
楊銳點頭。
這話說得在理:程建軍他爹在市里管基建,棒梗和閻解礦?家裡連張縣城糧票都難湊齊。
唐海亮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起身告辭。
他是特意來打個招呼的——讓楊銳心裡有數,也別撞槍口上,惹出麻煩。
其實不用他說,楊銳壓根就沒把汪新、程建軍當回事兒。
唐海亮剛踏出門,楊銳就伸了個懶腰,眯眼望了望遠山近樹,心裡合計:今兒該去京城小酒館陪兩位老爺子喝兩盅了。
「哼!」
不遠處院門口,汪新倚著門框站著,看見楊銳,鼻子裡冷不丁噴出一聲,肩膀還故意聳了聳。
他當然沒膽子動手——上次被打腫的臉還沒消乾淨呢。
「呵。」
楊銳嘴角一揚,笑得挺淡。
看來調令一到,尾巴真翹起來了。以前見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如今敢甩臉色了?
他沒接招,也沒回頭,抬腳就走,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
不一會兒,人已閃進後山紫竹林,抬手一划,空氣盪開漣漪——傳送陣光一閃,身影便消失無蹤。「汪新,咱現在動手收拾楊銳,成不成?」
程建軍往前踱了兩步,盯著楊銳剛拐過村口的背影,直接開口問。
他跟汪新一樣,靠老爹那邊的關係,早把調令攥在手裡了,就等幾天後正式辦手續,去城裡上班。
「我也恨不得扒他三層皮!可在這溝頭屯動他?難吶!」
汪新攤開手,一臉無奈,「真要干,怕是自己先被踩進泥里。」
其實他盯上楊銳不是一天兩天了——
全因為馬燕。
那姑娘本來跟他處得好好的,結果轉頭就牽著楊銳的手進了村委會大院。
汪新嘴上沒明說,心裡早就燒起一把火,只是一直沒找到下手的縫兒。
「可不是嘛!」
程建軍點頭,話音還沒落,劉光福也從院門後踱了出來,聽見這幾句,眉頭立馬擰成了疙瘩。
仨人心裡都揣著一個念頭:弄楊銳。
可現實呢?
楊銳在這屯子裡,說話比喇叭還響,辦事比鐘錶還准,連村支書見了他都得笑著遞煙。
他們仨?頂多算三隻繞著燈泡打轉的飛蛾——
撲騰半天,連灰都沒沾上。
「唉……」
三人互相瞅了一眼,齊齊嘆出一口長氣,耷拉著腦袋,悶頭回屋去了。
這事,楊銳壓根兒不曉得。
就算有人湊到他耳邊抖摟一遍,他也只會一笑而過,當聽了個笑話。
幾個毛頭小子耍脾氣,還不夠他抬抬眼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