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退票費加翻倍,不交?
這話他講過好幾回,可每次說,都跟第一次聽到一樣,渾身帶勁兒,舒坦得直搓手。
「真的?」
楊銳怔了一下,脫口而出,眉梢高高挑起。其實整件事都是他一手包辦的,里里外外、前前後後,沒一個環節他不清楚。官方那邊折了多少人、傷了多少兵,他心裡門兒清。
臉上那副吃驚又沉重的模樣?全是演的。
「哎喲,這消息一出,咱們全屯子都快蹦起來了!昨兒原城報紙還頭版登了呢!」
王永山咧著嘴,笑得眼角堆滿褶子。
「太棒了!」
楊銳脫口而出,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這回他是真高興——那些作惡多端的戰犯倒了霉,連帶禍害了幾代人的根兒也斷了,老百姓拍手稱快,痛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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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永山臉上的笑就沒下去過。
難怪啊!剛才一進門,就看見師父和唐一三叔都樂呵呵的,滿臉紅光,原來全是因為這事。「師父,您這次專程跑一趟,該不會就為報個喜吧?」
楊銳順口就問。
他清楚得很:師父從不白跑路,有事才來,有活才說。
「這次來,是想讓你再陪我走一遭腳盆雞——把早先埋下的東西起出來,順便把該分的錢,一分不少送到人手裡。」
王永山壓低嗓子,聲音輕得像吹口氣,也就楊銳離得近,聽得真切。
「行!」
楊銳點頭乾脆利落。
眼下他手頭寬鬆,去趟腳盆雞不算啥大事。
再說了,這事非他不可——別人去,師父不放心;他去了,才真能護住師父周全。總不能讓師父倒在別人的地盤上,栽在自己眼皮底下吧?
「那你準備一下,明早五點出發。這次輕鬆點,坐船直過去。」
王永山拍拍他肩膀。
「中!」
楊銳一口應下。
轉身就往回走,收拾行李去了。
王永山則慢悠悠踱回屋,跟老夥計唐一三繼續嘮嗑喝茶。
楊銳一進屋,就對屋裡幾位姑娘擺擺手:「今兒得離屯子一趟,先去京城辦點急事。」
這是唯一說得通的由頭——去別的地兒,編不出來,圓不上。
姑娘們嘴上捨不得,心裡也明白輕重,都點頭應了。
當然,臨走前那晚,照例熱鬧了一宿。被拉去「特訓」的人,一個沒落下。誰都不知道他這一去幾天,那就趁著還在家,把力氣和牽掛全補足嘍。
第二天凌晨五點整。
楊銳背好包,踏出門,徑直往圖三院裡走,去接師父王永山。
「走!」
王永山也已背好行囊,剛跨出院門,見楊銳來了,抬手一招。
「好嘞!」
楊銳二話不說。
兩人踩著露水,穿過田埂,往火車站方向趕。剛好六點那班綠皮車正等他們。路上東拉西扯,家長里短、婚事打算都聊了個遍。
唯獨任務倆字,一句沒提——防的就是隔牆有耳。
一路晃到沽城海邊,已是晚上八點。
天墨黑,浪輕響,海風咸腥撲面。
碼頭邊靜靜泊著一艘舊鐵殼船,甲板上人影攢動:有穿得破破爛爛、鞋底都磨穿的;也有脖子掛金鍊、拎皮箱的,窮富兩極,擠在一處,反差拉得老大。
楊銳心頭略奇,但沒開口問,只跟緊師父,一起上了船。
「龍哥,這回真能送我們靠岸?」有人湊上前問。
「放心,腳盆雞最近亂套了,查得松,好混。」
「那就好!到了地頭,我就自在嘍——嘿嘿,在咱這兒實在混不下去,只能另找活路。」
「你是犯了事兒要跑,人家又是幹啥的?」
一群人閒磕牙,你一嘴我一嘴。
楊銳閉嘴聽著,不出聲。
幾句話一拼,他明白了:這船是專跑黑線的偷渡船,一人收二十塊,價格不便宜。
船上五十來號人,有剛蹲完號子想溜的,有生意垮了、錢燒沒了想換國紮根的老闆,還有幾個眼神飄忽、手揣兜里不敢放出來的「特殊人物」。
粗略一掃,五十多張嘴,一趟掙一千出頭,純賺。
一個月跑三四趟,穩穩幾千入帳,夠一家子舒坦過日子。
不過嘛——萬一被海關盯上,或是被巡邏艇截住,那可就不是賠錢的事了,命都可能撂海里。
他斜眼瞧了瞧師父,見老頭正靠在船幫閉目養神,也順勢靠著,眼一合,當自己是塊木頭。
龍哥見人齊了,朝駕駛艙打了個手勢,引擎轟隆一響,船身抖了抖,箭一樣扎進黑乎乎的海面。
開頭半小時,人聲鼎沸,吵吵嚷嚷;後來困勁上來,大伙兒陸續閉嘴,歪的歪、靠的靠,慢慢都沉進夢裡。
難受的是——五十多人全擠在窄艙里,席地而坐,後背貼船沿,浪一顛簸,人就彈起來,隔壁的胳膊腿就往你身上搭,睡著睡著,半個身子都快躺你懷裡了。
楊銳真遇過一次:旁邊大哥打呼打得震天響,翻身時整個身子往他肩上砸,差點把他按趴下。
還有回更絕——對面姑娘迷迷糊糊醒了一半,竟伸手往他懷裡拱,還好他反應快,一把托住她手腕,順勢往旁邊一扶:「姐,您往那邊靠靠,這邊有點擠。」
沒人當回事,全當尋常小事,一晃就過去了。
不知不覺,天又亮了。
大夥揉著眼爬起來,啃乾糧喝涼水。洗漱?別想了。上廁所?直接蹲船尾,嘩啦往海里倒,男女老少都一樣,誰憋不住誰吃虧。
楊銳不用——修了仙法的人,不吃不喝不拉不撒,肚子裡比清水還乾淨。
又熬了二十多個鐘頭。
遠處,一道淺淺的灰線浮出海面。
龍哥霍然起身,手指前方,嗓門一扯:
「看,腳盆雞到了!靠岸前跳水游過去——動作麻利點,磨蹭?別怪我拿腳踹!」
他當然不靠岸——一是快脫身,二是怕擱淺。
畢竟偷渡,挑的全是荒灘野岸,哪敢往港口鑽?舒服?那是做夢。
「啥?!衛龍!我掏了一百塊啊,你就把我扔海里?」
一個戴金表、拎鱷魚包的男人當場炸了。
「嫌貴?行啊——退票費加翻倍,不交?我現在就送你『下水體驗課』。」
衛龍冷笑一聲,腳尖已經點了點甲板邊緣。下一秒,倆壯漢「噔噔噔」就湊到他跟前——臉上橫著疤,手裡拎著寒光閃閃的砍刀,眼神像刀子似的,一點火星就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