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早成空殼子了!
再看手裡這隻壺,一眼就認出是清代青銅提梁壺。
韓春明砍價砍到四十塊,要麼是想蒙師父,要麼……就是真沒看出門道。
楊銳心裡掂量:要真瞧出來了,哪還用得著拉他來問?直接掏錢走人不就完了?
他把壺塞回韓春明手裡,語氣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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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
「四十塊拿下,穩賺不賠。」
這話一出,韓春明眼睛立馬亮了,手一摸褲兜,「嘩啦」掏出四張票子,往關老爺子手裡一塞:
「老爺子,成交!」
關老爺子接過錢,揣進懷裡,可眼睛一直沒離開楊銳。
他跟這小子沒打過照面,但剛才看他端壺、翻底、摸包漿那幾下,心裡就清楚了。
比自家那個傻徒弟強太多。
今兒他是主家請來的朝奉,專管估價和交易。
本來特意給韓春明開了後門:讓他先進來挑,挑中啥都行,只要價談攏,一手交錢一手拿貨。
結果呢?韓春明逛了半天,啥都沒看出名堂,倒把最值錢那隻壺拎到楊銳跟前去了。
好在人品沒掉鏈子,楊銳沒貪沒坑,還順手提了醒。
關老爺子琢磨著:這年輕人,靠譜,值得交。
正想開口招呼,一個穿灰褂子的小伙慌裡慌張跑進來,扯著嗓子喊:
「各位貴客,東西都擺好了!看好哪件,直接去關老爺子那兒談價,價碼合適,當場就能抱走!」
話音剛落,後院的人呼啦一下全湧向中院。
就剩楊銳和韓春明倆,慢悠悠踱在最後。
路上,韓春明左右瞅了瞅,見沒人留意,趕緊湊近楊銳,聲音低得像耳語:
「楊銳,聽我一句,這兒是王爺府沒錯,早成空殼子了!」
「裡頭八成是贗品!你挑的時候,睜大眼!」
楊銳點點頭,沒說話。
其實進門那會兒,他就掃出來了:花盆不對勁,瓷片反光假,連門軸上銅釘的鏽色都浮。
韓春明見他不吭聲,急了,忙補一句:
「真話!是我師父親口告訴我的!」
「就是剛才那位關老爺子!」
「他今兒就是坐鎮的朝奉,專管給東西估價、做買賣……」
話沒說完,倆人已走進中院。
主屋門口站著兩個人。
左邊是個老得掉渣的老頭,穿著醬色長衫,癱在金絲楠木太師椅上,頭頂禿得鋥亮,唯獨腦後留著一根細細長長的辮子,像老鼠尾巴似的吊著。
這年頭還敢留辮子?不怕被抓?
右邊站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西裝筆挺,皮鞋蹭亮,一看就是留洋回來的。
楊銳下意識偏頭看韓春明。
韓春明立刻懂了,左右掃一眼,湊耳邊小聲說:
「這位『外室子』,打他親娘去世,就沒邁出過大門一步。」
「我師父說,這類老派遺老,根本不願承認清朝沒了,活在自己編的夢裡,不跟外面打交道。」
「靠兩樣活命:一是偷偷賣老物件,二是親手造假。」
「要不是他孫子在國外急等救命錢,這扇門,死都不會開!」
楊銳聽著,心裡徹底透亮了。
正說著,那「外室子」緩緩起身,雙手一拱,朝大伙兒作了個揖:
「諸位,有禮了,」
「今兒要出手的寶貝,還真不少……」
「各位街坊鄰居,我佟岩拿人品擔保,這批貨全是老祖宗留下的真傢伙!當年皇上親手賞的,絕沒半點摻假!」
「要是哪件東西,就您一個人瞧上了?那太好辦了!直接找我師父關老爺子談價,當場交錢,立馬抱走!」
「錢貨兩清,誰也別反悔!」
「可要是好幾個人都盯上同一件寶貝?那就按老規矩來,價高者得!」
「不過啊,醜話得說在前頭:喊得起價,就得掏得出錢!要是光張嘴亂叫、掏不出真金白銀的,咱這買賣不伺候!」
「行了,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大伙兒慢慢挑、慢慢看,不急不慌。」
說完,佟岩一屁股坐回主位,翹起二郎腿。
人群「呼啦」一下全圍到兩邊長桌邊去了。
韓春明眼睛立馬亮了,心口「咚咚」直跳。
他腳底下像踩了彈簧,本能就想往前湊。
畢竟,東西嘛,有真有假,但只要自己眼力在線,撿著一件硬貨,一年白干都值!
再說,王府流出來的老物件,平時你連邊兒都摸不著。錯過今天,下回還不知猴年馬月!
他拔腿就沖,三步並兩步,硬是擠進了里圈。
剛伸手想去拿一隻青花瓷瓶細瞅,餘光一掃,卻見楊銳杵在原地,紋絲不動。
韓春明一愣:這不對勁啊!
往常看見好東西,楊銳比誰都快,眼珠子都快貼上去了。
今天倒好,站那兒跟根木頭樁子似的,眉頭擰得死緊。
韓春明心頭「咯噔」一下:肯定有事!
他立刻轉身,三步並作兩步湊過去,聲音壓得只剩氣聲:「喂,東西不對勁?」
楊銳沒繞彎,乾脆利落地一點頭:「嗯。」
臉色黑沉沉的,跟誰欠了他八百吊錢似的。
韓春明腦子轉得飛快,秒懂。
他咧嘴一笑,擺擺手:「哎喲,早跟你說了呀!」
「這兒就是魚龍混雜的地兒,真真假假全憑本事!」
「能不能淘到真金,看的是你自個兒的眼界,又不是靠碰運氣!」
話音未落,他眼神已經黏在桌上。
只見古玩正被一雙雙伸來的手迅速搬空……
他急了,一把攥住楊銳手腕就往裡拽:「走走走,別傻站著!」
桌子邊上早被人牆堵得密不透風。
韓春明不管不顧,胳膊肘一頂、肩膀一拱,硬生生把倆人塞進縫裡。
幾分鐘後,兩人終於擠到最裡頭。
只占了個桌角,韓春明卻像得了寶座,站定就眯眼掃全場。
視線停在不遠處一隻青花瓷瓶上。
手剛抬起來,楊銳冷冰冰的聲音就砸過來:「別動,一眼假。」
韓春明手懸在半空,皺眉:「你都沒上手,光瞄一眼就下定論?」
楊銳沒答,徑直抄起那瓶子,往他眼前一遞:
「胎底泛土黃,是刷的陳年泥漿,浮在表面,一刮就掉;
這明明是千爺府流出來的東西,哪來的『十沁鹿痕』?根本沒這講究!
再看花紋,比例失衡,筆鋒發僵,官窯匠人燒得出這種呆板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