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全殺了,一個不留!


  「其實,小的所學切脈指法乃家傳秘技,與尋常中醫略有不同,故能窺得一二。」

  沈姝婉額間沁出細密汗珠,語氣卻穩如磐石,「小的方才請退眾人,非為藏私,實是依小的愚見,此症雖已診出,卻不宜公之於眾,以免一些不知所謂的小人添油加醋,損了少奶奶清譽。故而,小的會對眾人言明,奶奶乃『舟車勞頓,邪風入里,引發舊疾』,再開些尋常安神定志、滋補氣血的方子,以平息外界猜疑。至於根治之,小的所長乃是小兒婦科,此類心疾屬西洋精神醫學範疇,還需少奶奶另請高明,徐徐調養才是。」

  簾幕之後,久久無聲。

  

  半晌,方傳出一聲低輕笑音。

  「好伶俐的小子,你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來日我必備厚禮,親往府上致謝。」

  沈姝婉心頭警鈴驟響,當即跪拜三下,胡亂應道:「小的姓陳,家住……城西楊柳胡同。謝少奶奶抬愛!能給奶奶看診,亦是小的福氣!」

  眾人重回屋內。

  沈姝婉將方才準備的那套「舟車勞頓,邪風入里」的說辭徐徐道出。

  幾位老中醫聞言面面相覷。有人當即拂袖反駁:「荒謬!老夫行醫數十載,豈連風邪之症都辨不出?!」

  「此等論斷,兒戲至極!」

  「簡直辱沒醫道!罔顧人命!」

  藺雲琛面色沉冷地看向她。

  他不懂醫理,藺昌民卻是懂的,聽罷這番言論同樣心驚:

  風邪?怎會是尋常風邪!

  若真如此,這許多杏林名家豈會診不出?

  簾幕後卻傳來鄧媛芳平靜的聲音:

  「陳小神醫診過後,我自覺胸中悶堵已散了大半,頭腦也清明許多。他所言句句切中我的症候,我信他。便依此論開方罷。」

  屋內眾醫生愕然。

  這一個兩個,莫非全瘋了?!

  可作為當事人的大少奶奶既已發話,眾人縱有萬般不服,也只能悻悻噤聲。

  藺昌民愈覺離奇。

  他雖未親自切脈,卻篤定此症絕非風邪。

  可大嫂為何偏偏選擇相信了婉小姐?

  只是因為婉小姐學的是中醫之道,不用送她去醫院?

  還是說,她們之間另有不為人知的密謀?

  藺雲琛目光微閃:「既如此,便依夫人之意。至於這位陳小大夫,看賞。」

  即刻有丫鬟端來紅木托盤,上置數錠雪花紋銀。

  沈姝婉躬身謝賞,低眉順眼接過,姿態恭謹卑微。

  藺雲琛又對藺昌民道:「三弟,今日辛苦你和你這位學生了。」

  他輕輕瞥了眼沈姝婉,唇畔浮笑,「這小子年紀輕輕,前途無量,三弟你該好好教養。」

  藺昌民忙謙辭謝過,心中波瀾卻久久難平。

  二人行禮告退。

  沈姝婉走著走著,始終覺得,有一道目光如影隨形地跟在身後。

  她緩緩回眸,正撞進藺雲琛深邃的眼瞳。

  這人,他一定見過。藺雲琛心中暗想。

  可究竟在何處見過?

  他在記憶中反覆搜尋,卻始終未能想起。

  夜半時分,鄧媛芳把秋杏叫到房內。

  「你即刻去見二爺,說我有要事相托。」

  她嗓音發顫,氣息急促。在秋杏耳畔低語數句後,秋杏臉色驟變。

  是夜,月黑風高。

  城西楊柳胡同,數道黑影悄無聲息落於檐上。

  這一整條巷子裡全是破舊的雙層平房,樓下有幾間鋪面早已歇業,樓上住的都是港城的貧苦人家。

  他們暗中探查一番,卻完全找不到所謂姓陳的那一戶。

  「他娘的,被耍了?」為首的打手啐了一口,面色鐵青。

  完不成鄧家交代的差事,回去只怕性命難保。

  另一人目光掃過樓下緊閉的鋪門,眼中凶光一閃:「頭兒,這兒倒真有一家藥鋪!」

  他指著「永安藥鋪」的匾額,咬牙道,「鄧家說是找姓陳的郎中,位置勉強也對得上。」

  為首的心一橫,獰笑道:「管他娘的玩意!交不了差,大家都得掉腦袋!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燒!把這胡同里幾棟樓,連帶這間鋪子一併燒了!一個活口不留!」

  半盞茶後,沖天火光在城西楊柳胡同驟然騰起,烈焰熊熊,映紅了半邊蒼穹。

  翌日清晨。

  「聽說了麼?城西走水了。」

  「一連燒了好幾棟房子,真真駭人……」

  沈姝婉快步經過長廊,聽見丫鬟們竊竊私語。

  她未及深想,面色凝重地踏入沉香榭。

  「廢物!全是廢物!昨日不是剛見好麼?怎的又吐了!」霍韞華抱著哭得幾乎背過氣的兒子,看著錦褥上那灘酸腐帶奶瓣的嘔吐物,氣得渾身發顫,鳳眸含煞掃過跪了滿地的奶娘丫鬟。

  趙銀娣等人噤若寒蟬,目光卻不約而同瞟向臉色慘白的周巧姑。

  昨夜,正是周巧姑當值。

  「說!是不是你餵壞了家瑞!」霍韞華矛頭直指,聲似裂帛。

  周巧姑嚇得一個哆嗦,慌忙磕頭:「夫人明鑑!奴婢萬萬不敢亂餵啊!小少爺身子虛,奴婢為著他快些恢復元氣,昨夜特特喝了好幾碗濃蹄髈湯、鯽魚湯,將奶水養得稠稠的,最是滋補!奴婢也不知怎會如此……」

  她一面叫屈喊冤,餘光瞥見沈姝婉進來,慌慌張張抬手指去:

  「定是她!昨日她根本未治好小少爺,不過是暫緩了症狀,害得小少爺反覆發作,病情拖延以致愈發嚴重!是她,全是她害的!」

  沈姝婉匆匆行了一禮,看向周巧姑,唇邊掠過一絲冷笑。

  她面上卻作惶然狀:「小少爺本就脾胃積食,需清淡飲食慢慢調理,如何能餵這等肥甘厚膩之物催出的奶水?」

  「什麼……」周巧姑一怔,拼命搖頭,「不、不對!你說的不對!」

  她轉而撲向霍韞華:「三夫人,您得聽大夫的,不能聽她一面之詞啊!」

  這時,顧老醫生與藺昌民匆匆趕到。

  顧老醫生細察小少爺狀況,又詳問嘔吐物性狀時辰,心下已然明了。

  「三夫人,小少爺此番是積食未清,驟進油膩難化之物所致。嬰孩脾胃嬌弱,昨日方損,需清淡緩調,肆意進補,無異雪上加霜。」

  霍韞華目光瞬間盯死周巧姑:「周巧姑!你還有何話說!」

  周巧姑此刻恍然徹悟,自己竟中了沈姝婉的計!

  她猛地抬頭,面容因憤恨而扭曲:「是你!沈姝婉,你故意害我!你昨日根本不是這般說的,你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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