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玉門有損


  果然,張媽媽和春桃臉上也露出疑惑和不滿的表情。

  尤其是春桃,狠狠瞪了沈姝婉一眼,眼中仿佛在罵她慣會攀附。

  房內只余秋杏與沈姝婉二人。

  秋杏借著窗外透入的薄薄晨光,將沈姝婉的儀容儀表細細打量一番,眼神露出滿意,「從明日起,你得空便到淑芳院來,我教你些名門閨秀的規矩禮數。」

  沈姝婉面露懵懂:「秋杏姑娘,奴婢學這個做什麼?」

  秋杏語氣平淡:「你容貌本就與少奶奶相似,稍加妝飾,敷粉施朱,即便白日裡也完全能夠以假亂真。少奶奶吩咐了,往後有些重要場合,需你代為露面。但你出身鄉野,言行舉止粗鄙,與鄧家名門千金的儀態相去甚遠,若不仔細調教,輕易便會露出破綻。」

  沈姝婉心下豁然明朗。

  鄧媛芳果然懼怕人多眼雜的公開場合!

  但這事為何要避著春桃和張媽媽,私下交代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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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鄧媛芳的病情,連這兩個奴婢都不知內情?

  她按下心頭波瀾,面上露出惶然神色:「奴婢定當用心學,絕不辜負少奶奶期望!」

  從小偏房出來時,天色已蒙蒙泛白。

  沈姝婉拖著疲憊的身子,在庭園小徑上疾步而行。

  許是心神恍惚,腳下虛浮,正要邁過月洞門門檻時,她一個踉蹌,竟直直向前跌去!

  「姑娘當心!」

  一道蒼老聲音響起。

  同時,一隻有力的手穩穩扶住了她。

  沈姝婉驚魂未定,抬頭見對方身著灰布長衫,鬚髮皆白,手提藥箱。

  正是藺府常年聘用的家庭醫生,打過幾次照面的顧白樺顧老先生。

  「多謝顧老先生。」沈姝婉連忙鬆手,福身一禮。

  顧老花白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

  方才那一扶,他的指尖不經意正搭在她腕間寸關尺上。

  雖只短短一瞬,但指下傳來的脈象,已然清晰可辨。

  那脈象陰中伏火,兼有濕瘀阻滯,尺脈隱隱透出玉門受損之徵。

  這分明是女子初經人事不久,或行房時對方過於急切魯莽,以致陰中受創的脈象!

  且觀這脈象的新鮮程度,恐怕受創時辰就在昨夜!

  顧醫生在港城豪門裡行醫數十載,經驗何等老道。

  他一眼認出,此女是三房小少爺的奶娘。

  所謂奶娘,自然是有夫之婦。可她終日居於藺公館內,夫君必然不在身旁。

  那昨夜與她同房之人的身份……

  沈姝婉向來心思敏銳。

  她從顧白樺眼中瞧出了一絲異樣。

  祖母曾告訴她,華夏中醫真正的聖手,無需長久切脈,有時輕輕一觸,甚至只需要觀察一眼,便能將病患的里里外外都看透七八分。

  方才顧老碰到過她的手腕。

  或許他已經看出了不該看出的端倪。

  沈姝婉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她曾服下的那兩味藥。

  鄧家給的避奶藥與回奶藥。

  許是這兩種藥物在她體內留下了痕跡。

  她心念電轉,主動開口問道:「顧先生,奴婢可是身子有恙?」

  顧醫生是經年的老江湖,深諳高門大院內陰私重重,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他避重就輕道:「姑娘近日勞累,氣血略有不暢,並無大礙。」

  沈姝婉卻不肯罷休,逮著他一番試探。

  言辭間頗有幾分今日不把話說分明便不放手的意味。

  顧老見她糾纏,心下便猜到她已經懷疑自己窺破隱秘。

  此時再多隱瞞都沒有了意義,他拗不過,從藥箱中取出一隻白瓷小盒。

  「那日在沉香榭,老夫觀姑娘亦通些醫理。甘露清淤湯的方子,想必不必老夫再寫與你了吧?內服清火祛濕,再配這罐玉肌生津膏外敷即可。」

  她下意識按住柔軟小腹。

  昨夜過後,她腰腹酸墜疼痛得厲害,身子腫脹不適,行走都覺不便。

  確如顧老所言,她知道病因,亦知道如何治療。

  只是未料到,顧老切脈診出的竟是這個病症。

  倒讓她有些難為情了。

  沈姝婉頰邊紅霞漸深,嬌艷欲滴。

  原本擔心顧老先生診斷出了連日服用禁藥所致的副作用,眼下看來,許是服用次數尚少,還未引發前世連續服用一年導致的病症。

  無論如何,鄧家給的藥,她往後絕不會再沾了。

  「多謝顧老先生。」她小心翼翼將那罐玉肌生津膏收好。

  此時,一道清潤的嗓音傳來。

  「婉小姐?顧老先生?」

  藺昌民自花叢旁轉出,見沈姝婉面泛緋紅,以為她染了風寒發熱,「婉小姐,可是身子不適?」

  他言語間的熟稔與關切,毫不掩飾。

  顧醫生瞧著這一幕,眼中掠過一絲驚詫,隨即化作更深的複雜。

  他看了看藺昌民,又瞥一眼沈姝婉,拱手道:「三少爺,婉娘子,老夫還需去為老夫人請平安脈,先行一步。」

  轉身之際,顧醫生再度回眸深深望了二人一眼。

  沈姝婉捕捉到那道目光,心下驟然一緊。

  壞了……被顧老先生誤會了。

  顧老既能診出她玉門受損,自然也想得到,她作為藺公館奶娘,昨夜並未歸家。

  這傷,絕不可能是丈夫所致。

  只可能是這府中之人。

  如今又見她與藺昌民這般親近,只怕十有八九要將她的情夫猜作三少爺了。

  幸好顧老先生是見多識廣的人,又和三少爺相熟,倒不至於將此事胡亂傳播。

  沈姝婉無奈地搖頭,將藥膏悄然納入袖中:「只是有些風寒,方才已請顧老診過,並無大礙。多謝三少爺關心。」

  藺昌民面上露出寬慰笑意:「那便好。對了,我特來尋你,是有個消息要告知。昨日我那好友陸醫生已去過你家中。他說你女兒周芸並未患病。」

  沈姝婉欣喜道:「果真?那可太好了。」

  藺昌民神色卻帶了幾分遲疑:「不過陸醫生說,他觀你家中人表面熱絡,對孩子的飲食起居卻未必上心。他擔心你婆母與丈夫照料不周,即便眼下無病,日久也難免出事。」

  沈姝婉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這幾日她在藺公館盡心竭力照顧藺家五少爺,她的親生女兒卻在外面風餐露宿、無人細心看顧!

  她強壓下喉間酸澀,低聲道:「多謝三少爺告知。奴婢今日必須出府歸家一趟。」

  藺昌民頷首:「確該回去看看。相信母親那兒,也定能體諒。」

  然沈姝婉終究未將實情全盤告知霍韞華。她只說藺公館內藥材雖全,獨缺幾味孩童溫補調理之物,特向三奶奶告假出府採買。

  霍韞華聽後倒也爽快,准了她的假,還讓帳房支了些銀錢給她。

  離去時,沈姝婉將鄧氏所給的那兩味藥,也悄悄塞進了行囊之中。

  儘管她與三少爺日漸相熟,卻仍不敢貿然請他查驗這些藥物。

  此事牽涉鄧家,她尚未摸清三少爺的態度。

  倒不如去外頭,隨便尋家藥鋪都更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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