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當眾搜身


  她在牆角聽了一會兒。

  便猜到了她們口中聊到的那個女人,一定是秦月珍。

  秦月珍來大房並未尋到她,反而從門房婆子口中聽到了這些話。

  

  很容易就能夠猜出,大房找她的真正用意。

  可她沒想到的是,秦月珍對她的信任幾乎為零,遇到這樣的事,竟半點兒也不跟她透露。

  但此番秦月珍出事,她多少也占點兒責任。

  於是她想了個法子,來到秦月珍的房屋外面,隔著一道牆,假裝和外面的小丫鬟寒暄。

  實則故意透露出屋外院子裡發現了能讓人起紅疹的莓樹果。

  她相信,秦月珍應該知道怎麼做了。

  大房知道了消息,一定會來三房拿人。

  秦月珍可以靠莓樹果,暫時避開危機。

  回憶停在此處。

  「這、這怎會呢?」沈姝婉故作惶然,「春桃姑娘你是知道的,梅蘭苑那些人素來不喜我,怎又會來尋我?即便來尋,見我不在,也不至於貿然找到大房奶奶那兒去吧?當日鎮婚房的事,是春桃姑娘你當著梅蘭苑眾人說的,後來還鬧到三夫人跟前,三房上下百來號人都曉得大房找過我。」

  春桃一陣心煩,怒目瞪向門房婆子。

  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偏你不知道!

  門房婆子縮了縮脖子。

  她平日只在大房院子走動,哪曉得三房院裡頭在傳什麼沒影的話。

  縱是聽到了,也只會當作是三房的人在故意編排大少奶奶。

  春桃咬了咬牙,跟沈姝婉說道:「既然你也不知道是誰,我便只能一個個揪出來認了!」

  她轉身走到梅蘭苑院子中央,清了清嗓子,拔高聲音:

  「所有人都聽著!大房少奶奶屋裡丟了一件極貴重的首飾!有人瞧見是你們梅蘭苑的人手腳不乾淨,趁亂竊走了!昨日目擊者看見了賊人的身影,現在,所有人都給我到院子裡集合,讓目擊者當面指認!」

  整個梅蘭苑霎時炸開了鍋!

  「什麼?偷東西?」

  「誰這般大膽?敢偷大少奶奶的東西?」

  「大房的人有毛病吧?大房在東苑,三房在南苑,梅蘭苑又在南苑西南角,我們何必千里迢迢跑到大少奶奶房裡偷東西?」

  「這不是污衊我們麼?」

  「別不是大房想尋三房的錯處,尋到我們頭上來了吧?」

  院中丫鬟們議論紛紛,面上大多帶著憤懣不平。

  春桃冷哼一聲:「是不是污衊,認過便知!都給我站好了!一、二、三……梅蘭苑不可能就你們這幾個人吧?奶娘們呢?」

  小丫鬟神色各異,其中一個站出來,下巴抬得老高道:「奶娘們自是在三夫人跟前伺候小少爺,春桃姑娘若要尋人,去三夫人那兒尋罷。」

  春桃氣得牙癢。

  早聞藺家三房瞧不起大房,沒想到這些賤婢都敢奚落她,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她在鄧宅時是大小姐的大婢女,來到藺家又是大少奶奶的陪嫁,哪裡受到過這種待遇?

  「好啊,你們打量我不敢麼?」春桃冷笑,「先把這個院子翻遍了,若是沒有,便到三夫人院裡去!我們奶奶丟的可是前朝御賜的貢品,你們三房的人擔待得起?」

  說罷,她朝門房婆子使了個眼色:「你先瞧瞧,這群人裡頭有沒有?」

  門房婆子咽了口唾沫,緊張地在一張張或憤怒或惶恐的面孔上掃視。

  她搖了搖頭。

  「好,外頭院裡沒有,那便進屋裡搜!給我一間間房地翻!所有人都要受檢!」

  她不顧眾人反對驚呼,直接領著幾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強行推開每一扇房門,粗暴搜查。

  「你們做什麼?這是我的屋子!」

  「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是我的東西!別碰我!」

  驚叫、抗議、哭泣聲頓時響作一片。

  春桃與那些婆子如同土匪過境,翻箱倒櫃,被褥衣物扔得滿地都是。

  更過分的是,她們以檢查是否藏匿贓物為名,竟要求幾個未及穿戴整齊的奶娘當場解開衣衫!

  「啊!你們滾開!」一個年輕奶娘只穿著肚兜褻褲,被婆子粗魯拉扯,羞憤得滿面通紅,淚水直流。

  沈姝婉冷眼看著這混亂場面,心下越發寒涼。

  她無力阻攔春桃,只能一次次為那些奶娘披上衣衫。

  很快,她們來到了秦月珍的屋前。

  門緊緊關著。

  春桃冷聲道:「這是誰的屋子?還不開門?」

  沈姝婉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扇門卻「吱呀」一聲開了。

  一個身影緩緩步出。

  眾人皆是一怔。

  那人頭上纏著厚厚的、滲出點點暗紅血漬的白色繃帶,將大半張臉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因驚恐而睜得極大的眼睛。

  沈姝婉一眼認出,這是秦月珍。

  她愣了一下。

  莓樹果雖有輕微毒素,卻只會讓人起紅疹,並不會讓人毀容。

  難道秦月珍沒有用她暗示的法子,反而走了更極端的道路?

  她忽而想到昨夜,秦月珍躲在屋內不願見她。

  難道那時候,秦月珍已經……

  「你臉上怎麼回事?把繃帶拆下來我瞧瞧!」春桃眯起眼。

  秦月珍望著湧進來的春桃等人,眼中充滿恐懼,雙手下意識護住纏滿繃帶的臉。

  「我昨兒晚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撞著了……」秦月珍的聲音帶著哭腔。

  「摔跤?能摔成這樣?平日不摔,偏巧今日就摔了?」春桃根本不信,她上前一步,猛地伸手,竟直接攥住了秦月珍臉上繃帶的邊緣!

  「不要!」秦月珍發出悽厲尖叫,拼命掙扎。

  可春桃力氣極大,又是存心查驗,狠狠一扯!

  「刺啦——」繃帶被強行撕開,露出了底下猙獰可怖的傷口!

  一道深可見骨的劃痕自左邊眉骨斜斜向下,幾乎貫穿整張臉頰,皮肉外翻,雖已上藥,依舊紅腫不堪,不斷滲出血水與組織液。

  更駭人的是,她的左耳上半部分竟缺失了一小塊,傷口參差不齊!加上被剃光的眉毛與散亂的髮絲,整個人看來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哪還有半分清秀怯懦的模樣?

  門房婆子被這血腥一幕嚇得倒吸冷氣,連連後退。

  沈姝婉瞳孔瞪大。

  秦月珍她……怎會變成這樣?

  春桃也驚了一下,隨即疑心更重。

  她強忍著噁心,將瑟瑟發抖的秦月珍拽到門房婆子面前,逼她抬頭:「你仔細瞧瞧!昨兒去尋婉娘的女人,是不是她?」

  門房婆子嚇得魂不附體,戰戰兢兢湊上前。她眯著老花眼,在秦月珍那張因痛苦恐懼而扭曲、血肉模糊的臉上來回逡巡。

  像麼?那驚慌的眼神,似乎有點像。可那時的臉是完整的,不是如今這般破碎猙獰。個子仿佛也對得上,但這副鬼樣子,誰能認得出來?

  「好像有點……又好像不太……」門房婆子看得頭皮發麻,實難將記憶中那個面容尚算清秀的少女,與眼前這個滿臉是傷、形容可怖的人聯繫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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