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離間計


  她必須撐住。今天的表現關係到鄧媛芳的名聲,也關係到她能否繼續獲得鄧家的信任。

  只有得到信任,她才能在這個危險的遊戲中活下去,才能找到復仇的機會。

  秋杏點點頭,轉身離開。

  包廂內恢復安靜。沈姝婉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額頭上那個吻的觸感揮之不去,甜膩的杏仁糕味道還在口中,樓下會場的人聲隱約傳來。

  她想起藺雲琛離開時複雜的眼神,想起鄧瑛臣那雙琥珀色眼眸中毫不掩飾的情感,想起二樓包廂里,那個真正的鄧媛芳正透過面紗注視著自己。

  義賣很快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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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義賣會場從宴會廳移步至專門布置的拍賣廳。這裡原是建築的宴會廳,如今被臨時改造成拍賣場地。

  深紅色的地毯鋪滿整個大廳,一排排絲絨座椅整齊排列,最前方是鋪著墨綠絨布的拍賣台。水晶吊燈調暗了亮度,幾束聚光燈聚焦在台上,營造出莊重而略帶戲劇性的氛圍。

  沈姝婉隨著藺雲琛在第三排預留的貴賓席落座。這個位置既不張揚,又能清晰看見台上的拍品。春桃和秋杏分別站在座椅後方兩側,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能隨時聽候吩咐,又不至於打擾主人。

  「還暈嗎?」藺雲琛側頭低聲問。他的手自然地覆上沈姝婉的手背,掌心溫熱。

  沈姝婉搖頭,報以溫婉一笑:「好多了。剛才休息了一會兒,又有春桃準備的參茶,現在好多了。」

  話雖如此,她的臉色依舊蒼白。藺雲琛眉頭微蹙,招手叫來侍者,低聲吩咐了幾句。不多時,侍者端來一個軟墊和一條薄毯。

  「墊在腰後,會舒服些。」藺雲琛接過軟墊,親自為她調整好位置,又將薄毯輕輕蓋在她膝上。他的動作細緻而自然,仿佛做慣了這些事。

  沈姝婉垂下眼帘,感受著這份過分的體貼,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這些溫柔,是給鄧媛芳的,不是給沈姝婉的。

  而她,還要在這溫柔的假象中,繼續扮演另一個人。

  「雲琛,」她輕聲開口,故意用了親昵的稱呼,「剛才瑛臣他說話有些沖,你別往心裡去。他只是太關心我了。」

  提到鄧瑛臣,藺雲琛的眼神暗了暗。

  他想起方才包廂里,鄧瑛臣對沈姝婉那種毫不掩飾的親昵,以及沈姝婉回護弟弟的姿態。那種姐弟間的親密無間,讓他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你們姐弟感情很好。」藺雲琛說,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沈姝婉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微妙的變化。

  很好,這正是她要的效果。

  她要一點點地在藺雲琛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

  懷疑鄧媛芳與弟弟的關係是否正常,懷疑鄧家在這樁婚姻中的真正意圖。

  「是啊,」她順著話頭說,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懷念與依賴,「瑛臣雖然不是我親弟弟,但這些年來,他一直像親弟弟一樣護著我。小時候我在家學規矩學得苦,總是他偷偷給我帶點心;後來我病了,也是他四處尋醫問藥。」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藺雲琛,眼中水光瀲灩,「雲琛,你不知道,對我而言,瑛臣和鄧家,就像我的命一樣重要。」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在明示:你若待我不好,鄧家不會善罷甘休;你若傷了我的心,便是與整個鄧家為敵。

  藺雲琛靜靜看著她,深邃的眼眸里情緒翻湧。半晌,他才緩緩開口:「我明白。你是鄧家的掌上明珠,嫁入藺家,委屈你了。」

  這話說得客氣,卻帶著一絲疏離。

  沈姝婉心中冷笑。

  果然,藺雲琛這樣的男人,最不喜被人威脅,哪怕是隱晦的威脅。

  而她,正是要利用這一點,一點點離間他與鄧媛芳本就不算深厚的夫妻感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連忙柔聲解釋,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我只是想說,和瑛臣,還有父親,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

  她將藺雲琛與鄧瑛臣、鄧父並列,看似一碗水端平,實則再次強調了鄧家在她心中的分量。

  藺雲琛反手握了握她的手,沒再說話。

  這時,拍賣廳的燈光再次調暗,拍賣師走上了台。那是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先生,據說曾是蘇富比的資深拍賣師,退休後被慈善會特邀來主持這場義賣。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蒞臨本次慈善義賣。」老先生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全場,溫和而富有磁性,「今晚的每一件拍品,都承載著一個家庭的故事,一段難忘的回憶,一份真摯的情感。它們或許不是價值連城的珍寶,但它們背後的故事,是無價的。」

  全場漸漸安靜下來。第一件拍品被禮儀小姐捧上台。

  是一件洗得發白、肘部打著補丁的軍綠色棉大衣。

  「這件軍大衣,來自一位姓李的老先生。」拍賣師緩緩講述,「李老先生今年八十二歲,原籍山東。民國二十六年,他隨部隊南下,參加了淞滬會戰。這件大衣,就是當時部隊發的。他說,那場戰役,他所在的連隊一百二十八人,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九個。」

  台下響起低低的嘆息聲。

  「戰後,李老先生輾轉來到香港,做過碼頭工人、黃包車夫,最後在深水埗開了間小小的雜貨鋪。這件大衣,他保存了四十多年,每年冬天都會拿出來曬曬太陽。他說,穿著它,就能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兄弟。」拍賣師的聲音有些哽咽,「如今李老先生病重,需要錢做手術。他的兒子說,父親堅持要拿出這件大衣來拍賣,因為他相信,會有人懂得它的價值。」

  起拍價:五十港幣。

  短暫的沉默後,有人舉牌:「一百。」

  「一百五。」

  「兩百。」

  叫價聲此起彼伏。沈姝婉注意到,舉牌的多數是些中年商人,他們的表情嚴肅而莊重。而前排那些真正的豪門貴胄,反而少有參與。

  對他們而言,這種破舊的軍大衣,實在不夠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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