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為鄧氏爭光


  藺雲琛從容地微笑回應:「史密斯先生過譽了。內子心善,見故人之物難免動情,我不過是盡丈夫的本分。」

  這話說得既謙遜又體貼,引得周圍幾位夫人紛紛側目,看向沈姝婉的眼神里滿是羨慕。一位穿著香奈兒套裝的年輕太太輕聲對同伴說:「早聽說藺雲琛冷麵冷心,沒想到對妻子這麼溫柔。你看他看藺太太的眼神……」

  沈姝婉垂眸站在藺雲琛身側,保持著得體的淺笑。她能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羨慕的、好奇的、審視的,還有幾道不那麼善意的。其中最刺人的一道,來自右側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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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鄧瑛臣。

  從藺雲琛喊出「一萬」那一刻起,鄧瑛臣就再沒說過話。他只是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凝固的黑色雕像,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危險的光芒。沈姝婉甚至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如有實質,幾乎要在她背上燒出兩個洞來。

  「藺太太真是好福氣。」一位穿著深紫色旗袍的中年貴婦走上前來,她是港城地產大亨的夫人,姓鄭,「藺先生不僅事業有成,對太太更是體貼入微。不像我們家那位,整天就知道忙生意,連結婚紀念日都能忘記。」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藺先生這樣的好丈夫,現在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聽說藺太太婚前深居簡出,我還擔心您不適應社交場合呢。現在看來,您和藺先生真是天作之合,一個沉穩內斂,一個溫婉得體,簡直是神仙眷侶。」

  恭維聲此起彼伏。藺雲琛從容應對,偶爾側頭看向沈姝婉,眼神溫柔。他甚至當著眾人的面,輕輕將她耳畔一縷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動作自然親昵,引來一陣低低的讚嘆。

  沈姝婉臉頰微紅,恰到好處地流露出新婚妻子的羞澀。心底卻一片清明——這一切的溫柔體貼,都是演給外人看的。就像她此刻扮演的鄧媛芳,也不過是這場豪門大戲中的一個角色。

  她餘光瞥見鄧瑛臣終於轉身離開,黑色西裝的身影消失在拍賣廳側門。那道離去的背影,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孤寂與……憤怒?

  沈姝婉心中一緊,但很快壓下這莫名的情緒。鄧瑛臣如何,與她無關。

  義賣環節在掌聲中落下帷幕。拍賣師宣布午宴將在半小時後開始,賓客們可以移步至宴會廳,或是在旁邊的休息區稍作休整。

  藺雲琛被幾位商界大佬圍住,低聲交談著什麼。沈姝婉正想著如何找藉口暫時離開,春桃適時走了過來。

  「少奶奶,」春桃低聲說,「秋杏姑娘說您的披肩有些皺了,讓您去休息室整理一下。她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沈姝婉會意,轉向藺雲琛柔聲道:「雲琛,我去整理一下妝容。」

  藺雲琛點頭:「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沈姝婉跟著春桃穿過人群,走向二樓的貴賓休息區。一路上,不斷有人朝她微笑致意,她都一一頷首回應,姿態無可挑剔。

  二樓東側有一排獨立的休息室。春桃將她領到最裡間,輕輕叩門。門開了,秋杏站在門內,神色平靜:「少奶奶,請進。」

  沈姝婉踏入房間,春桃留在門外守著。

  休息室不大,但布置精緻。沙發上,鄧媛芳已經摘下了面紗,正端坐在那裡。她的臉色比剛才在包廂時更加蒼白,嘴唇緊抿,眼神里壓著顯而易見的怒氣。

  「少奶奶。」沈姝婉恭順地福身行禮。

  鄧媛芳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她。那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過沈姝婉的臉,仿佛想從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找出什麼破綻,什麼異樣。

  良久,鄧媛芳才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那個針包,是怎麼回事?」

  沈姝婉早已料到有此一問,垂眸答道:「是婉娘的不是。看到那套針包,想起了小時候有恩於我的一個老奶奶,一時情難自禁,才落淚了。沒想到大少爺會如此在意,竟然出那麼高的價要拍下來。」

  她說得誠懇,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懊悔與不安。

  鄧媛芳盯著她,手指緊緊攥住沙發扶手:「一時情難自禁?沈姝婉,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差點壞了大事?一套破針包,值得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掉眼淚?值得藺雲琛出到一萬港幣?你知道現在外面都在傳什麼嗎?說藺雲琛為了博紅顏一笑,一擲萬金!」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只是個替身!你的任務是在人前扮演好我,不是在這裡演你的個人情史!你那些什麼老奶奶的恩情,關我什麼事?關藺家什麼事?關鄧家什麼事?」

  沈姝婉咬著下唇,眼眶漸漸泛紅。

  祖母的遺物被人稱作「破針包」,祖母的一生被人輕蔑地稱作個人情史,這比任何責罵都更讓她心痛。

  「少奶奶息怒,」她低聲道,「婉娘知錯了。下次一定注意。」

  鄧媛芳冷笑,「我本來打算讓你在午宴前找個藉口離開,後面的茶話會和晚宴我自己想辦法應付。可是——」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父親讓二姨娘傳話,要你必須全程參與今天的活動,而且要『大放異彩』,為鄧氏爭光。」

  沈姝婉心中一震。

  「所以,」鄧媛芳站起身,走到沈姝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給我聽好了。接下來的午宴、茶話會、晚宴,你都必須完美地扮演我。不許再出任何差錯,不許再有任何個人情緒。你只需要微笑、點頭、說該說的話,做該做的事。明白嗎?」

  「婉娘明白。」沈姝婉低聲道。

  鄧媛芳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來。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輪廓,可眼神卻天差地別。

  一個是燃燒著嫉妒與不安的火焰,一個是深不見底的寒潭。

  「沈姝婉,你給我記住,」鄧媛芳一字一頓地說,「你這張臉,你的身份,你的一切,都是鄧家給的。沒有鄧家,你現在還在梅蘭苑給人餵奶,你的女兒可能早就病死了。所以,好好做事,別動不該動的心思。否則……」

  她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意,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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