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當眾行醫


  沈姝婉含笑應著,眼波流轉間,儘是溫婉柔順。

  她說話的聲音總是輕輕軟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搶藺雲琛的風頭,又不會顯得過於怯懦。

  藺雲琛與人談論航運生意時,她便在旁靜靜聽著,偶爾遞上一盞茶,或在他需要時,輕聲補充一兩句無關緊要的細節。

  

  那些細節雖小,卻總能恰到好處地緩和氣氛,或引向對藺家有利的話題。

  幾次下來,連那些原本對這位新夫人持觀望態度的商界老油條,也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藺先生好福氣啊,」一位頭髮花白的銀行家笑著舉杯,「夫人不僅貌美,更是賢內助。」

  藺雲琛舉杯回敬,唇角難得泛起一絲真實的笑意:「張老過獎。」

  他側首看向身側的沈姝婉。

  燈影下,她微微垂眸,頰邊泛著淺淡的紅暈,那副含羞帶怯的模樣,與方才應對得體時的從容判若兩人。

  藺雲琛心中那點疑慮,又淡去了些。

  也許……真是他多心了。

  宴席過半,侍者開始上熱菜。

  一道清蒸石斑魚被端上桌,魚身完好,淋著琥珀色的醬汁,香氣撲鼻。

  藺雲琛很自然地夾了一筷最嫩的魚腹肉,放到沈姝婉面前的碟中。

  「嘗嘗這個,」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溫和,「這家的清蒸魚做得極好。」

  沈姝婉微微一怔。

  她記得鄧媛芳的喜好。

  嗜甜厭腥,尤其不喜魚蝦。可藺雲琛此舉,分明是以為她喜歡的。

  她抬眸看向藺雲琛,他正與旁人說話,側臉線條冷峻,可那夾菜的動作卻做得自然無比,仿佛已做過千百遍。

  沈姝婉垂下眼,拿起銀箸,輕輕夾起那片魚肉,送入口中。

  魚肉鮮嫩,醬汁咸鮮適中,確是上品。

  可她咽下時,胃裡卻莫名有些發堵。

  這時,鄧瑛臣從鄰桌走過來,手裡端著一小碟琥珀色的蜜汁蓮藕。他直接將碟子放到沈姝婉面前,語氣硬邦邦的:「姐,你愛吃的。」

  沈姝婉看著那碟蓮藕,心下一沉。

  蜜汁蓮藕,鄧媛芳最愛的甜食之一。

  可她自幼不喜甜膩,尤其厭惡蜂蜜那股過於濃烈的甜味。

  但此刻,藺雲琛在側,鄧瑛臣在旁,周圍無數雙眼睛看著。

  她不能不吃。

  沈姝婉拈起一塊,送到唇邊。蜂蜜的甜膩氣息撲面而來,她強壓下那股不適,輕輕咬下一小口。

  甜。太甜了。

  甜得發齁,甜得讓人反胃。

  她細細咀嚼,慢慢咽下,面上依舊是溫婉的笑意,甚至還朝鄧瑛臣點了點頭:「謝謝瑛臣。」

  鄧瑛臣臉色稍霽,卻沒離開,反而在她身側的空位坐下,一副要守著她的架勢。

  藺雲琛瞥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握著酒杯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宴席繼續進行。

  又一道菜上桌。

  翡翠蝦仁。

  蝦仁晶瑩剔透,裹著薄薄的芡汁,襯著碧綠的豌豆,煞是好看。

  鄧瑛臣又動了。

  他直接舀了一勺,就要往沈姝婉碟中放。

  沈姝婉袖中的手驀地握緊。

  蝦,她不能吃。

  幼時有一次誤食蝦仁,渾身起滿紅疹,呼吸急促,險些丟了性命。

  自那以後,她便再未碰過蝦蟹之類。

  可此刻……

  她抬眼,正對上藺雲琛投來的目光。

  他似乎在與人交談,可那雙眼睛卻分明看著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電光火石間,沈姝婉做出決定。

  她微微側身,避開了鄧瑛臣遞來的勺子,輕聲道:「瑛臣,我自己來。」

  說著,她伸出銀箸,夾起一隻蝦仁,頓了頓,送到唇邊。

  入口的瞬間,那股熟悉的腥甜氣息直衝喉頭。

  她強忍著不適,細細咀嚼,咽下。

  不過片刻,喉間便開始發癢,皮膚下似有無數細針在扎。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盞,借飲茶掩飾面上的不適。

  藺雲琛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怎麼了?」

  沈姝婉搖頭,勉強笑道:「沒事,只是覺得有些悶。」

  她起身,朝席上眾人歉然道:「失陪片刻。」

  轉身時,腳步已有些不穩。

  她強撐著走出宴廳,穿過長廊,直到拐進無人的角落,才扶住牆壁,急促地喘息起來。

  喉間的癢意越來越重,胸口發悶,眼前陣陣發黑。

  她咬牙,從貼身的內袋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倒出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

  這是顧白樺前幾日給她的,讓她隨身帶著,以防萬一。

  四下無人,她迅速褪下半邊衣袖,露出小臂內側白皙的皮膚。

  指尖拈起一根銀針,找准穴位,穩穩刺入。

  一針,兩針,三針。

  細微的刺痛傳來,隨即是一股清涼之氣順著經絡遊走,喉間的癢意漸漸平復,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她閉目調息片刻,待那陣不適完全消退,才拔去銀針,重新整理好衣袖。

  鏡中女子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清明。

  她對著鏡子,緩緩勾起唇角,補上唇脂,理了理鬢髮。

  然後轉身,重新走向那片燈火輝煌。

  回到宴廳時,席間氣氛正酣。

  藺雲琛見她回來,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沒說什麼,只將手邊一盞新沏的茶推到她面前。

  沈姝婉道謝接過,指尖觸及杯壁,是恰好的溫度。

  她垂眸飲茶,眼角餘光卻瞥見鄰桌一位衣著華貴的中年婦人,正扶著胸口,面色發白,呼吸急促。

  是施振川施振川的太太,方才還與她說笑過。

  身旁的丫鬟已慌了神,連聲喚著「太太」。

  施振川也急急起身,正要喚人請醫生,卻見沈姝婉已放下茶盞,快步走了過去。

  「施太太,」她聲音溫靜,不帶絲毫慌亂,「您可是喘不過氣?」

  施太太已說不出話,只艱難點頭。

  沈姝婉蹲下身,仔細察看她的面色和呼吸,又搭上她的腕脈。

  脈象浮數,喉間有細微哮鳴。

  是哮喘發作。

  「別慌,」她抬眸看向施振川,「施太太這是舊疾發作,我有法子暫緩,請施先生立刻派人去請醫生。」

  施振川見她神色鎮定,手法嫻熟,雖心中驚疑,卻還是立刻照做。

  沈姝婉從錦囊中再次取出銀針。這一次,她動作更快,更穩。

  三根銀針分別刺入施太太的合谷、定喘、肺俞三穴,深淺力度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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