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勾引主子
春桃抬起頭，眼中閃過興奮的光。
秋杏卻遲疑了：「少奶奶，這周珺雖是個小人物，可若鬧出人命，或讓他鬧將起來，只怕不好處理。」
鄧媛芳嗤笑，「一個賣力氣的苦力，挨頓打算什麼？碼頭哪天不打架鬥毆？我要讓沈姝婉知道，背叛我是什麼下場！也要讓周珺牢牢記住，他們一家子的安穩日子，都系在沈姝婉的安分守己上！」
她看向秋杏，「做得乾淨些，找生面孔，別留尾巴。」
秋杏垂首應下，心底那絲不安卻愈發濃重。
春桃已迫不及待：「少奶奶英明！就該這麼治那起子不安分的小蹄子！看她往後還敢不敢勾引大少爺！」
窗外，夜風呼嘯，卷著初冬的寒意，狠狠拍打著窗欞。
冬櫻的花瓣還在飄，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很快被夜風捲走，碾入塵泥。
城西碼頭附近，陋巷深處。
周珺拖著疲憊的身子從工棚里出來，手裡緊緊攥著今日剛結的工錢。
不多，卻夠買幾斤糙米，割一小條肥肉，給母親和採薇補補身子。
想起採薇今日送飯時溫柔的笑臉，他灰撲撲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巷子又黑又窄，只盡頭一盞煤油燈昏昏地亮著，投下微弱的光。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往前走，盤算著明日下工早，去扯塊花布給採薇做件新褂子。
正想著，前方暗影里忽地閃出三四條壯碩人影，堵住了去路。
「你是周珺？」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眼角帶疤的漢子，聲音粗嘎沙啞。
周珺一愣，心頭升起不祥的預感：「幾位是……？」
話未說完，一記重拳已狠狠砸在他柔軟的腹部！
「呃啊——！」
劇痛驟然炸開，周珺痛呼一聲，猛地彎腰，手中緊攥的工錢脫手飛出，銀元「叮叮噹噹」滾落一地，有幾枚直接滾進了旁邊污濁的水溝。
不等他反應，拳腳已如疾風暴雨般落下！
「打！給老子往死里打！」
「讓你媳婦在藺公館不守婦道！攀高枝兒！得罪了貴人，連累你這窮鬼！」
「呸！下賤胚子，也配肖想富貴？你媳婦就是個伺候人的奶娘，還敢勾引主子？害老子們跑這一趟！」
污言穢語混雜著拳腳砸在肉上的悶響，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
周珺蜷縮在地，徒勞地護住頭臉，痛呼聲被悶在喉嚨里，變成破碎的嗚咽。
那些惡毒的話語卻一字不漏，狠狠砸在他心上。
沈姝婉……不安分……勾引主子……
不知過了多久，拳腳終於停了。
疤臉漢子蹲下身，粗魯地揪起周珺的頭髮。
渾濁的燈光下，周珺看見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鄙夷。
「聽好了，窮酸。」疤臉漢子湊近，滿口煙臭噴在他臉上，「這頓打是給你長記性。回去告訴你媳婦，在藺公館給老子安分點！別再肖想不該想的人，惦記不該惦記的位置！否則——」
他手上用力，周珺痛得悶哼，「下次可就不是一頓打這麼簡單了！」
說完，他狠狠一推。
周珺的頭重重磕在冰冷潮濕的石板上，眼前金星亂冒，耳中嗡鳴不止。
沉重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巷子重歸死寂。
臨走前，他們還拿走了全部的銀元。
周珺掙扎著，一點點挪動劇痛的身體。
月光從巷口斜斜照進來，照亮他那雙被屈辱吞噬的眼睛。
好你個沈姝婉。
我拼死拼活，掙這血汗錢養家。
你在高門大戶里，卻做著勾引主子的下賤勾當，給我惹來這殺身之禍！
周珺是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回那間位於城西陋巷的破屋的。
天已蒙蒙亮，巷子裡瀰漫著隔夜餿水的腐臭味。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時，屋裡正在生火的楊採薇聞聲回頭，手裡的火鉗「哐當」掉在地上。
「珺哥哥！」她驚呼一聲，撲了過來，眼圈霎時紅了，「這、這是怎麼了？誰把你打成這樣？！」
周珺想說話，卻牽動了嘴角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他繞過她，踉蹌著走到破桌旁，扶著椅背緩緩坐下。
周王氏從裡間掀簾出來，手裡還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一見兒子這般模樣，碗也顧不上了，往地上一撂，撲過來哭天搶地。
「我的兒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哪個殺千刀的下這般狠手？！瞧瞧這臉……這還怎麼見人哪！」
她粗糙的手想去碰周珺臉上的傷，又不敢真碰，只懸在半空抖著。
「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啊！兒啊，你倒是說話，是誰打的你？娘去報官！告他們去！」
周珺喉頭滾動，半晌才從腫脹的嘴唇里擠出嘶啞的聲音。
「是婉娘。」
屋裡陡然一靜。
楊採薇瞪大了眼。
周王氏臉上的悲戚僵住。
「沈姝婉？」她聲音陡然尖利起來，「那個小賤人？！她敢打你？！反了天了！」
「不是她動手。」周珺喘著氣將昨夜巷子裡那些話複述出來。
每說一句，周王氏的臉色就黑一。
「勾引主子？！」周王氏一拍桌子，「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賤蹄子不是安分的！在那種高門大戶里，見天兒對著那些爺們，能不起歪心思？！瞧瞧，如今惹禍上身了吧！還連累我兒！天殺的掃把星！」
楊採薇忙給周珺倒了碗水，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勸道：「伯母先別急，珺哥哥傷得重，得趕緊請大夫瞧瞧。就是這傷……怕是要花不少錢。」
這話戳中了周王氏的痛處。
她咬牙切齒，「這傷是為誰挨的？還不是為那個不守婦道的賤人！這錢，就該她出！」
她猛地站起，扯了扯身上半舊的藍布褂子：「走！採薇，跟我去藺公館！找那小蹄子要錢去！她害我兒挨打，就得賠醫藥費！不然我跟她沒完！」
楊採薇遲疑地看了眼周珺：「珺哥哥他……」
周珺想阻攔，可一動就渾身劇痛，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風風火火衝出門去。
楊採薇扶他躺到裡間炕上，打了水來，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臉上血污。指尖觸及傷口，周珺疼得輕嘶，她卻忽然低聲問：「珺哥哥，嫂子她，當真在藺公館攀了高枝？」
周珺沒答話，可擱在身側的手卻慢慢攥緊了。
「採薇，你跟著母親去吧，我沒事。」他說道，「母親不懂高門大戶的禮數，你跟去了，有什麼事也好幫襯她。順便把事情打聽清楚。」
楊採薇點點頭，趕緊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