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思念舊主


  「是赤鱗粉。」她快速道,「性烈,沾膚即潰,入血則攻心。需立刻放血排毒,再施針封住心脈。」

  「放血?」趙銀娣尖叫,「你瘋了!小少爺才多大,你要給他放血?!」

  沈姝婉不理她,抬頭對霍韞華道:「夫人若信奴婢,請準備銀針、烈酒、乾淨棉布,再備一碗溫蜜水。另,請閒雜人等都出去,留李嬤嬤一人幫襯即可。」

  霍韞華盯著她,額角青筋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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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點點過去,孩子的呼吸越來越弱。

  終於,她狠狠一揮手:「照她說的做!趙銀娣,你給我滾出去!」

  趙銀娣還要再說,被霍韞華一個眼神駭得噤聲,不甘不願地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

  沈姝婉從懷中取出一隻舊布包,緩緩展開。

  裡頭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

  這是上回在拍賣會上拿下的祖母的遺物。

  她深吸一口氣,腦子裡回憶了祖母曾經教她的。

  隨即拈起一根長針,在烈酒燈焰上掠過。

  李嬤嬤抱著孩子,手都在抖。

  沈姝婉俯身,指尖在孩子心口、腕間輕按,尋准穴位。

  第一針,刺入。

  孩子猛地一顫。

  屋外,趙銀娣扒在門縫上,拼命往裡瞧,卻什麼也看不見。

  她急得團團轉,心裡既盼著那孩子救不回來,沈姝婉必死無疑,又隱隱害怕,若真救回來了,該如何收場。

  赤鱗粉毒性猛烈,便是顧大夫在,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她正心亂如麻,外頭傳來腳步聲。

  藺三爺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剛從城外趕回的顧白樺。

  他面色沉鬱,「家瑞如何了?」

  霍韞華紅著眼上前,將事情簡單說了。

  藺三爺越聽,眉頭皺得越緊:「讓一個奶娘施針?胡鬧!」

  他抬手就要推門。

  「三爺!」霍韞華攔住他,聲音哽咽,「顧大夫還沒到,家瑞等不了了……妾身也是沒辦法……」

  顧白樺上前一步,沉聲道:「三爺,這位婉娘是老夫的徒弟,她的針法還是可信的,且讓老夫先聽聽動靜。」

  他將耳朵貼近門板,凝神細聽。

  裡頭極靜,只有極輕微的、規律的捻針之聲。

  那聲音穩而沉,每一下的間隔幾乎分毫不差。

  顧白樺花白的眉毛動了動,抬手制止了藺三爺推門的動作:「三爺,裡頭正在關鍵處,不宜打擾。」

  藺三爺怔住。

  顧白樺退後兩步,捋了捋鬍鬚:「不瞞三爺,施針之人出身名醫世家,在拜入老夫門下前就掌握了相當老道的醫術,絕非尋常醫者。有她在,小少爺必能度過難關。」

  藺三爺挑了挑眉,低聲喃喃了一句,「……果然如此。」

  屋內,沈姝婉額上已布滿細密的汗珠。

  她下針極快,卻又極穩。十二根銀針,封住孩子心脈要穴,阻住毒性蔓延。又在其指尖、足心刺出細口,放出數滴烏黑的血。

  孩子哭聲早已停了,小臉蒼白,呼吸微弱,卻到底平穩下來。

  李嬤嬤捧著蜜水,一點點餵進他嘴裡。

  沈姝婉拈起最後一根短針,在孩子鼻下人中輕輕一刺。

  孩子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

  漆黑眼珠,茫然地轉了轉,落在沈姝婉臉上。

  然後,極小幅度地,扯了扯嘴角。

  沈姝婉渾身一松,幾乎虛脫。

  成了。

  她這才轉向李嬤嬤,「毒已排出大半,餘毒需服湯藥慢慢清。我開個方子,請顧大夫斟酌後可用。」

  李嬤嬤早已淚流滿面,不住點頭:「好、好……婉娘,你可真行啊……」

  沈姝婉搖搖頭,走到桌邊,提筆寫方子。

  手還有些抖,字跡卻依舊工整清晰。

  這時,房門被推開了。

  霍韞華第一個撲到搖籃邊,見兒子已無性命之憂,頓時嚎啕大哭。

  藺三爺面色複雜地看了沈姝婉一眼,轉向顧白樺:「顧老,您看看。」

  顧白樺上前,仔細診脈,又查看針口與放出的毒血。

  良久,他直起身,對藺三爺拱手:「三爺,小少爺毒性已控,確無大礙了。多虧婉娘手法精準,放血時機恰到好處,再晚上半刻,便是華佗再世也難救。」

  他接過沈姝婉寫的方子,看了看,頷首:「穩妥,可照此抓藥。」

  霍韞華此時已收了淚,站起身,走到沈姝婉面前。

  她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抬手——

  「啪!」

  一記耳光,結結實實扇在沈姝婉臉上。

  沈姝婉偏過頭,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裡泛起腥甜。

  「這一巴掌,是打你照顧不周,讓家瑞受此大罪。」

  霍韞華聲音冷硬,「但念在你救家瑞有功……」

  她從腕上褪下一隻翡翠鐲子,塞進沈姝婉手裡:「這個賞你。如今你已不是沉香榭的人,按理說不該由你來看顧小少爺,日後你也不必再來沉香榭了!做好你的本分!」

  沈姝婉握著那冰涼沁骨的鐲子,低下了頭。

  「至於下毒之人……」霍韞華轉身,目光掃過屋裡屋外一眾僕婦,「給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黑心爛肺的東西揪出來!」

  趙銀娣腿一軟,險些跪倒。

  藺三爺此時開口,壓得滿室寂靜:「家瑞此次遭難,你院中之人脫不了干係。往後,用人需得更仔細些。」

  霍韞華臉色一白,低頭:「是,妾身知錯。」

  藺三爺又看了沈姝婉一眼,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顧白樺留下照料,開了些調理的方子,也告辭離去。

  聽雨軒里,如煙正倚在軟榻上,聽花朝低聲回稟沉香榭的事。

  聽到沈姝婉施針救回小少爺時,她捏著葡萄的手頓了頓。

  「倒真有些本事。」她輕聲一笑,將葡萄送入口中,慢條斯理地嚼著,「看來,我倒是撿了個寶。」

  花朝惴惴不安:「姨娘,只怕如今三夫人更看重她了。」

  「你是怕她再次倒向三夫人?」如煙接過話頭,搖了搖頭,「經此一事,沉香榭那位,怕是再也不敢用她了。」

  她悠悠道:「去,把我那對赤金嵌寶的耳墜找出來,等婉娘回來,賞她。」

  花朝一愣,「婉娘救的是沉香榭里的哥兒,姨娘賞她做什麼?況且,若非婉娘心中忘不了舊主,此番便不會牽扯到那院子裡的事去。到底是她背叛了姨娘,應該警告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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