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春色撩撥
藺三爺輕笑,「你給家瑞治病那手針法,可不像皮毛。」
沈姝婉背上沁出薄汗,只覺得他那目光像黏在身上的蛛絲,掙不脫,甩不掉。
「三爺說笑了。」她往後稍退半步,「奴婢該回聽雨軒了,如姨娘還等著奴婢去伺候。」
「急什麼。」藺三爺卻截住她話頭,「老太太壽宴在即,你既懂醫理,改日得空,來給我調養調養。針灸按摩,都行。」
沈姝婉聽得心頭泛冷,面上卻只能應下:「是。」
她福身告退,轉身時腳步有些踉蹌。
走出老遠,仍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如影隨形。
假山後,趙銀娣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滾圓。
她原是去漿洗房取衣裳,遠遠瞧見沈姝婉從月滿堂方向過來,便偷偷跟上。
誰成想,竟撞見這一幕!
三爺那眼神語氣,分明是對那賤蹄子起了心思!
還有沈姝婉那副模樣,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夜裡被男人寵過的!
是從哪個男人床上爬下來的?
是三爺?
趙銀娣心頭狂跳,扭頭就往沉香榭跑。
霍韞華剛梳洗罷,正對鏡簪花。
「夫人!」趙銀娣一陣風似的衝進來,撲通跪倒,「奴婢有要事稟報!」
霍韞華皺眉:「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
趙銀娣喘著粗氣,「奴婢方才瞧見,婉娘一大早從月滿堂那邊過來,走路都走不穩,脖頸上全是紅痕!定是夜裡不知勾引了哪位爺,承了歡,才那般模樣!」
霍韞華簪花的手一頓。
鏡子裡,她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下來:「你確定?」
「千真萬確!」趙銀娣添油加醋,「奴婢還瞧見三爺撞見她,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三爺直勾勾盯著她瞧,還問她是不是蘇州沈家的人,說什麼要請她去給自個兒按摩!」
「砰!」
霍韞華破口大罵,「好,好個沈姝婉!勾引昌民不成,又攀上三爺了?」
趙銀娣趁機火上澆油:「夫人明鑑!這賤蹄子仗著那張臉,整日在府里招搖。上回在廊下與三少爺拉扯,今日又這副模樣,指不定昨兒已經爬過三爺的床了!」
「閉嘴!」霍韞華厲聲喝斷,胸口劇烈起伏。
那張與鄧媛芳酷似的臉,每次看見,都像一根刺扎進心裡。
當年女子學堂里,鄧媛芳假意與她交好,背地裡卻將她寫給藺雲琛的情書公之於眾,害她成了全校笑柄!
是的,當年,最先愛慕藺雲琛的,是她。
只可惜這些年,霍家交好的並非藺家大房,而是三房。
所以後來她沒能嫁給藺家大少,卻嫁給藺家三爺當填房。
原本鄧媛芳還寬慰她,說藺家大少看著性子冷,婚後定是無趣的。
她聽鄧媛芳說了許多藺家大房的腌臢事,也就逐漸心冷了,咬牙嫁給了比自己大一輪的三爺。
可誰曾想!鄧媛芳自己卻嫁給了藺雲琛!
她恨透了鄧媛芳,如今連與她長得相似的沈姝婉也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
「去!」霍韞華一字一句道,「把沈姝婉給我綁來!」
梅蘭苑偏屋,沈姝婉剛換下衣裳,正對著銅鏡查看頸間痕跡。
昨夜藺雲琛要得狠,她雖盡力遮掩,仍留了幾處紅印。
正尋思用什麼脂粉蓋一蓋,房門便被人粗暴踹開。
兩個粗使婆子衝進來,二話不說架起她就往外拖。
「你們做什麼?!」沈姝婉掙扎。
「夫人有請。」婆子冷笑,「婉娘子還是省省力氣,待會有你受的!」
一路拖到沉香榭院中,霍韞華已端坐廊下。
趙銀娣立在一旁,滿臉幸災樂禍。
「跪下!」婆子將她狠狠摜在青石磚上。
沈姝婉膝蓋磕得生疼,卻強撐著抬起頭:「夫人,不知奴婢犯了何錯?」
霍韞華緩緩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盯著她,「我問你,今早從何處回來?」
沈姝婉心頭一凜:「奴婢在慈安堂小廚房……」
「還撒謊!」霍韞華揚手就是一耳光,「有人親眼瞧見你一身浪蕩模樣,和三爺拉拉扯扯!說!夜裡去伺候誰了?!」
這一巴掌力道極重,沈姝婉臉頰瞬間紅腫。她咬緊牙關:「夫人明鑑,奴婢昨夜確實在慈安堂備壽糕,今早才回。」
「趙銀娣尖聲嗤笑,「那脖頸上的紅印子,也是走岔道摔出來的?我呸!分明是讓男人啃出來的!夫人,這賤蹄子不安分,勾引三少爺在先,如今又不知爬了誰的床,再不懲治,三房的臉都要讓她丟盡了!」
霍韞華盯著沈姝婉那張臉。
紅腫的頰,含淚的眼,還有那副故作委屈的柔弱姿態,與記憶中鄧媛芳虛偽的模樣漸漸重疊。
「來人!」她厲聲道,「把這賤人拖下去,打三十板子!我倒要看看,她還敢不敢狐媚惑主!」
婆子應聲上前。
沈姝婉渾身發冷,掙扎著喊:「夫人!奴婢冤枉!」
霍韞華冷笑,「你這張臉,就是原罪!」
板子已抬上來,粗使婆子按住她肩膀。
卻聽院門處傳來一聲嬌笑:
「喲,這是唱哪出呢?」
如煙扶著丫鬟的手,慢悠悠走進來。
她今日穿了身石榴紅遍地金旗袍,外罩雪白狐裘,髮髻上簪著赤金步搖,一步一搖,風姿綽約。
霍韞華臉色更難看了:「你來做什麼?」
「聽說夫人要打我房裡的人,自然得來瞧瞧。」如煙走到沈姝婉身邊,垂眸掃了一眼,「婉娘是我跟三爺要來的,夫人要打要罰,總得知會我一聲不是?」
霍韞華氣極反笑,「她原本就是我三房的奶娘,難道我還管不了了?」
如煙挑眉,「無憑無據就要動私刑,傳出去,怕是不好聽。」
霍韞華逼近一步,「我是三房主母,懲治一個勾引爺們兒的賤婢,還需憑證?趙銀娣親眼所見,她今早回來,一身承歡痕跡,這還不夠?」
如煙輕嗤一聲:「趙姑娘的話若能作準,豬都能上樹了。誰不知道她與婉娘有私怨?那日小少爺中毒,她還誣陷婉娘下毒呢。這等人的證詞,夫人也信?」
趙銀娣臉一白。
如煙語氣漸冷,「婉娘是我的人,今日我要帶走。夫人若執意要罰,等三爺來,自有分說。」
「拿三爺壓我?」霍韞華勃然大怒,「你不過是個姨太太,真當自己能與我平起平坐了?我今日偏要罰她,看誰敢攔!」
「我敢。」
院門處又傳來一道聲音。
藺三爺踱步進來,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
他身後跟著李嬤嬤,還有幾個垂首的小廝。
霍韞華身子一僵:「三爺……」
如煙卻已迎上去,軟軟偎進他臂彎:「爺可算來了。夫人要打婉娘板子,妾身攔都攔不住。」
藺三爺拍了拍她手背,看向霍韞華:「怎麼回事?」
霍韞華深吸一口氣,將趙銀娣的指控說了一遍,末了咬牙道:「這般不知廉恥的賤婢,若不嚴懲,三房規矩何在?」
藺三爺聽罷,目光落向跪在地上的沈姝婉。
她臉頰紅腫,鬢髮散亂,一雙杏眼含著淚,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與今早廊下那慵懶春情判若兩人。
他沉吟片刻,緩聲道:「趙銀娣一面之詞,不足為信。婉娘畢竟是如煙的奶嬤嬤,若真打壞了,將來如煙肚子裡的孩子,誰來餵?」
霍韞華急了:「那她勾引爺們兒的事就不管了?」
藺三爺挑眉,「勾引誰了?你捉姦在床了?還是有物證人證?」
霍韞華被問得一噎。
她盯著藺三爺,又看看偎在他懷裡的如煙,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什麼規矩,什麼廉恥,不過是藉口。
他分明是被這賤蹄子勾了魂,才這般和稀泥!
她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鬧。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依三爺之見,該如何處置?」
藺三爺淡淡道:「罰三個月月錢,小懲大誡。至於你——」
他看向趙銀娣,眼神微冷:「搬弄是非,挑撥主母,自己去領十個手板。若再有下次,直接攆出去。」
趙銀娣臉色慘白,撲通跪倒:「三爺饒命!奴婢再不敢了!」
「都散了罷。」藺三爺擺擺手,攬著如煙轉身。
人群散去,沈姝婉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上塵土。
又過了一日。
沈姝婉天未亮便起身,悄悄從后角門出了藺公館。
她換了身半舊的月白斜襟襖裙,外罩靛青棉斗篷,頭髮松松綰成髻,只簪一支素銀簪子。
這般打扮,走在晨霧瀰漫的巷弄里,倒像個尋常人家的年輕婦人。
今日是她與施晏南約好拍攝新一期美食專欄的日子。
地點仍在清韻茶舍,只是這回不在雅間,而是茶舍後院單獨辟出的一間小廚房。
施晏南早到了,正與表哥程紹文調試機器。
這回不再是拍照,而是要錄一段活動影像。
「藺太太來了!」施晏南抬眼瞧見她,眼睛頓時一亮,忙迎上來,「廚房都備好了,您瞧瞧還缺什麼?」
沈姝婉福了福身,目光掃過那架黑漆漆的攝影機,心頭微微一緊。
「施先生,」她輕聲開口,「上回說好的,只拍背影與側臉,不露正容。」
「自然自然!」施晏南連連保證,「程主編也在這兒,咱們說一不二。您瞧,機位我都調好了,只拍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絕不讓您的臉入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