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坍塌!


  沈姝婉始終用背影對著她,一言不發。

  秋杏適時提醒道,「春桃,慎言。壽糕之事本就是大少奶奶指派秦姑娘辦的,她辦的好,合該獎賞,至於旁人,與咱們無關。」

  春桃只要她在提醒自己人多事雜,也只好悻悻的閉上嘴。

  沈姝婉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壽糕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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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深吸一口氣,手腕用力,銀刀緩緩切入潔白酥軟的壽桃之中。刀身順利沒入,切下了一大塊帶著粉紅桃尖的壽桃。

  旁邊立刻有丫鬟用托盤接住。

  「好!」

  「老祖宗福氣第一刀!」

  眾人笑著鼓掌。

  老太太也笑了,似乎完成了一件大事,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巍峨的十二層壽桃塔,底座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嘎吱」聲!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愕茫然的目光中,整座塔身,以一種緩慢卻無可挽回的姿態,朝著老太太和陳曼麗所站的方位,傾斜、傾倒!

  「小心——!!!」

  驚呼聲四起!

  電光火石之間,一直護在老太太另一側的藺雲琛反應最快!

  他根本來不及思考,長臂一伸,猛地將剛轉過身、背對著壽塔的老太太整個攬入懷中,同時用自己的脊背作為屏障,迅疾無比地朝著側前方撲倒!

  「轟隆——!!!」

  巨大的十二層壽桃塔,轟然倒塌!

  無數的壽桃碎裂、崩解、飛濺,仿製的琉璃瓦檐斷裂,五彩的裝飾物混合著酥皮、豆沙、奶油,如同泥石流般傾瀉而下,瞬間將藺雲琛和被他護在懷裡的老太太大半個人淹沒!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正側身攙扶老太太、處於另一個受力方向的陳曼麗,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便被倒塌的塔身邊緣和飛濺的厚重糕點結結實實地砸中肩背,「哎呦」一聲,踉蹌著向前撲倒,摔在地上,也被大量糕屑殘骸覆蓋,一時掙扎不起。

  「老太太!大少爺!表小姐!」

  「快!快救人!」

  壽堂內瞬間亂作一團!尖叫、呼喊、桌椅碰撞聲混成一片!

  與此同時,在人群混亂的角落,春桃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側的人。

  就在剛剛,壽糕倒塌的那一瞬間,沈姝婉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向後方急退,狠狠一把拽住了春桃的胳膊,用盡全力將她往後一扯!

  倒塌的壽塔邊緣和飛濺的糕屑殘骸,幾乎是擦著沈姝婉和春桃的衣角砸落在地!

  奶油和豆沙濺上了她們的裙擺鞋面,但兩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

  旁邊離得稍近的秋杏則沒這麼幸運,被飛濺的糕塊打中,或衣衫鬢髮上皆沾染了紅紅白白的污漬,好不狼狽。

  春桃眼神複雜地看著那個大口喘氣的女子,「為什麼幫我?」

  沈姝婉卻沒有過多表情,只看了她一眼就移開目光,「順手。」

  春桃咬了咬牙,為自己內心剛剛泛起的一抹感激而羞憤,「呵,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有這麼好心!」

  「祖母!您怎麼樣?」藺雲琛焦急的聲音從一片狼藉中傳出。

  他顧不上自己滿頭滿身的糕屑奶油,第一時間檢查懷裡的老太太。

  老太太顯然受了極大的驚嚇,臉色蒼白,靠在藺雲琛懷裡,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袖,嘴唇哆嗦著,一時說不出話來,但看上去並未被重物直接砸中。

  「快!顧醫生!!」藺雲琛厲聲喝道。

  一直在席間候著的顧白樺早已提著藥箱沖了過來。

  藺昌民也臉色煞白地緊隨其後,擠開人群。

  「大哥!祖母!」藺昌民聲音發顫。

  顧白樺迅速蹲下,一邊安撫老太太,一邊開始檢查。

  「老太太,莫慌,慢慢呼吸……」

  混亂中,下人們也七手八腳地上前,將覆蓋在藺雲琛和老太太身上的大塊糕體小心搬開。

  藺雲琛護得嚴實,他自己後背衣衫被奶油浸透,還粘著不少碎屑,看起來頗為狼狽,但行動無礙。

  老太太主要是驚嚇,身上沾了些許,並無明顯外傷。

  另一邊,陳曼麗也被丫鬟婆子們扶了起來,她髮髻散亂,名貴的洋裝上沾滿了黏膩的奶油和豆沙,肩頸處似乎被砸得不輕。

  她一手捂著肩膀,疼得淚花在眼眶裡打轉,「老祖宗,表哥,你們沒事吧?」

  「我沒事。」藺雲琛沉聲應了一句,目光卻迅速掃過全場,在看到沈姝婉安然站在不遠處時,鬆了口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被扶到旁邊椅子坐下的霍韞華緩過一口氣,驚魂未定地看著眼前一片狼藉,又氣又怕,「好好的壽塔,怎麼會突然倒了?秦月珍,這壽糕是你做的吧?!你想害死老太太嗎?」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秦月珍身上。

  如煙此時也走了過來,臉色也十分難看,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受驚的老太太,忍不住道:「秦姑娘,你是怎麼做的事?!做個壽糕如此不結實,傷了老太太和其他主子們……」

  秦月珍早已嚇在原地,靈魂出竅般,半句話都說不上來。

  「不過,秦姑娘到底是幫大少奶奶做事,這件事恐怕也得問問大少奶奶。」如煙似乎意有所指。

  一時間,所有人又齊刷刷看向沈姝婉。

  「老太太受驚了,但萬幸沒有大礙,只是心悸氣喘,需要安靜休息,服用安神湯藥。」顧白樺初步診斷完畢,回稟道。

  藺雲琛站在原地,他後背的衣裳浸滿了甜膩的奶油,黏在皮膚上,甚是不適,頭髮上也沾了不少碎屑。

  他似乎渾然不覺,只沉聲吩咐:「秦暉,帶人把這裡清理乾淨,仔細檢查壽塔殘骸。今日在場所有人,未經允許,不得離開前院。」

  秦暉應下,立刻指揮人手行動。

  藺雲琛這才轉身,目光落在沈姝婉身上。她正微微蹙眉看著地上狼藉,感受到他的視線,抬眸望來。

  「你沒事?」他問,聲音比平日低沉。

  沈姝婉輕輕搖頭,福身道:「謝爺關心,妾身無事,只是衣裙髒了。」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驚魂未定、臉色發白的春桃,「方才也多虧……春桃姑娘反應快,拉了妾身一把,躲開了。」

  藺雲琛的目光在她平靜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春桃,「你方才反應很快。」

  春桃心頭猛地一跳。

  「仿佛提前預知了一般。」他又補了一句,聲音很輕,幾乎只有眼前人能聽清。

  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清晰地映出她們此刻的倒影。

  春桃袖中的手指驟然收緊。

  是啊,沈姝婉反應也太快了!

  難道她早就知道壽糕會坍塌?

  可這時候,春桃卻不能站出來說,其實是大少奶奶拉了她一把。

  沈姝婉迎著他的目光,眼睫微垂,聲音依舊維持著溫婉,「遇到那般駭人的情形,春桃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往後退。許是本來離得稍遠些,僥倖未及。」

  她抬起眼,眸中氤氳著真實的憂慮,看向那堆殘骸,低聲道,「爺,這壽塔倒得蹊蹺。妾身總覺得,不像是意外。」

  藺雲琛眸色轉深,看了一眼正在被清理的廢墟,冷聲道:「自然不可能是意外。」

  他抬手,似是想拂去肩頭一塊黏著的酥皮,動作間,後背浸透的衣衫貼得更緊,顯出不甚舒適的姿態。

  沈姝婉見狀,上前半步,低聲道:「爺的衣裳都濕透了,黏膩不堪,不若先回房更衣?」

  藺雲琛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轉身便往後院走去。

  沈姝婉示意春桃留下幫忙收拾,自己則快步跟上藺雲琛。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側廊,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沿途遇到的僕役皆垂首避讓,不敢多看。

  來到後院,室內只剩下他們二人。

  藺雲琛背對著她,開始解身上那件污穢不堪的藏青色長衫的盤扣。

  動作間,後頸和肩背的線條透過濕透的裡衣隱約可見。

  沈姝婉略一遲疑,還是走上前,低聲道:「爺,妾身幫您。」

  藺雲琛動作未停,也未反對。沈姝婉便伸手,幫他解開側襟那些被奶油黏得有些發澀的扣子。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頸側的皮膚,溫熱,帶著一絲緊繃。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奶油氣息,混合著他身上原本清冽的雪松味,形成一種奇異的氛圍。

  外衫脫下,裡衣的後背也濕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藺雲琛轉過身,面對著她。

  他額發也有些凌亂,沾著點白色碎屑,但那雙眼睛卻清明銳利,不見絲毫慌亂。

  「嚇到了?」他忽然問,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沈姝婉正在幫他解裡衣的帶子,聞言指尖微頓,隨即輕輕搖頭:「後怕總是有的。但更擔心老祖宗,還有爺。」

  她抬眼,眸中憂色真切,「那塔若是倒得再正些,或者爺您反應稍慢半分……」

  「我無事。」藺雲琛道,語氣緩了些,「倒是你,」他看著她,目光深邃,「方才若不是你們退得快,少不得也要被砸個結實。」

  沈姝婉垂下眼睫:「是妾身僥倖。」

  藺雲琛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心中的懷疑說了出來,「壽塔是秦月珍負責,她今日神色有異。趙銀娣的事剛過,壽塔就倒,太過巧合。只怕有人蓄意為之,想在這壽宴上,鬧出更大的亂子。」

  沈姝婉心中微動,看來他早已想到,甚至可能掌握了她不知道的信息。

  「此事我會查。」藺雲琛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無論是誰,敢在祖母壽宴上動手腳,意圖不軌,藺家絕不會放過。」

  這時,丫鬟提著熱水進來了,打破了室內的談話。

  沈姝婉退開兩步,讓出空間。

  「你先去吧,」藺雲琛對她道,「換身衣裳,去看看祖母。」

  沈姝婉福身應下,轉身退出內室。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藺雲琛已走向屏風後的浴桶,側臉在氤氳的水汽中顯得有些模糊,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周身散發出的冷冽氣息,卻無比清晰。

  另一邊,陳曼麗的傷處很快被顧白樺檢查完畢。

  胳膊和膝蓋擦破了皮,滲出些血絲,肩背處有些淤青,好在沒有傷到筋骨。

  老太太受了驚嚇,精神短了許多,被賴嬤嬤等人簇擁著,在偏廳的軟榻上歇息。

  她疲憊地揉了揉額角,「雲琛去哪兒了,曼麗丫頭受了驚,讓他過來,陪她說說話。」

  眾人不敢說話,陳曼麗卻先一步搖了搖頭。

  「老祖宗,我沒事,就是嚇了一跳。表哥身上也不舒坦,讓他好好休息吧。我想讓表嫂陪我說說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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