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相親
「娘!您說什麼呢?我……我什麼時候瞧見什麼人了?」
二太太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心裡更有數了。
「翠翹都跟我說了。你瞧見那個人,眼睛都直了,站在那兒半天沒動。回來這些日子,魂不守舍的,當我不知道?」
藺薇薇咬著唇,不說話。
二太太嘆了口氣,「傻丫頭,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告訴娘,那人是誰?娘給你打聽打聽。」
藺薇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是……是鄧家二少爺。」
二太太笑著不說話,還故意問她,「鄧家?是哪個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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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有哪個鄧家?」藺薇薇被問急了,「就是大嫂娘家那個鄧家。」
二太太笑著搖了搖頭。
其實她也瞧不上鄧家。那個老派的醫藥世家,規矩多得嚇人,鄧媛芳那副一板一眼的做派,她看了就頭疼。這樣的人家,能養出什麼好子弟?
可轉念一想,鄧家在港城也是有頭有臉的,藥鋪開遍南洋,連洋人都要給幾分面子。若是能攀上這門親事……
她看著女兒那張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的臉,心裡那桿秤,慢慢偏了。
「你當真喜歡他?」
藺薇薇咬著唇,點了點頭。
又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覺得他長得好看。」
二太太笑了。
「長得好看就夠了。旁的,娘替你想辦法。」
藺薇薇抬起頭。
「娘,您有辦法?」
二太太拍了拍她的手。
「你放心。娘這就去辦。」
第二日,二太太便帶著大包小裹,往淑芳院去了。
她特意從滬城帶來的東西里挑了幾樣好的。一套景泰藍的茶具,兩匹蜀錦,還有幾盒老字號的點心。用錦緞包袱裹了,親自提著,往鄧媛芳那邊去。
鄧媛芳正在屋裡翻帳冊,聽說二太太來了,倒是有些意外。
她擱下帳冊,站起身,迎到門邊。
「二嬸嬸怎麼來了?快請進。」
二太太笑著進來,將那包袱往桌上一放。
「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著來了這些日子,一直忙著老太太的喪事,也沒好生跟大少奶奶說說話。今兒得了空,便過來坐坐。這些是從滬城帶來的小玩意兒,不成敬意,大少奶奶別嫌棄。」
鄧媛芳看了一眼那包袱,面上浮起得體的笑意。
「二嬸嬸太客氣了。快請坐。」
兩人在榻上坐了,丫鬟奉上茶來。
二太太喝著茶,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說滬城的天氣,說路上的見聞,說這幾日在府里住得慣不慣。
鄧媛芳便也順著她的話,溫溫軟軟地應著。
說了半日,二太太終於繞到正題上。
「說起來,大少奶奶的娘家,可是港城有名的人家。鄧家那藥鋪,開得滿南洋都是,連我們滬城都聽說過。」
鄧媛芳笑了笑。
「二嬸嬸過獎了。不過是祖上傳下來的營生,餬口罷了。」
「餬口?」二太太笑出聲來,「大少奶奶這話說得,讓我們這些尋常人家還怎麼活?」
她頓了頓,覷著鄧媛芳的臉色,慢慢道:
「我聽說,大少奶奶有位兄弟,叫什麼來著……鄧瑛臣?」
鄧媛芳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望向二太太。
那目光里沒什麼波瀾,可二太太卻覺得,那一眼,把她從頭到腳都看透了。
「二嬸嬸怎麼忽然提起他?」
二太太笑道:
「也沒什麼。就是前幾日,薇薇那丫頭在街上遠遠瞧了一眼,回來便念叨個不停。說什麼鄧二爺生得好相貌,走路的姿態也不同尋常。我聽了,便想著問問大少奶奶,這位二爺,可曾婚配?」
鄧媛芳垂下眼。
她將那盞茶慢慢飲了一口。
茶有些涼了。
「瑛臣的婚事,向來是家裡做主的。我這個做姐姐的,也不好說什麼。」
二太太臉上的笑微微一僵。
鄧媛芳擱下茶盞,抬起頭,面上仍是那副溫溫軟軟的笑意。
「不過,五妹妹若是有心,我倒是可以幫忙遞個話。讓他們見一面,也是使得的。只是瑛臣這個人,到底是鄧家嫡出的少爺,從前被我母親慣壞了,性子有些野,不好相與。不像五妹妹,年紀小,又是嬌養大的,只怕受不住他那些脾氣。」
二太太臉上的笑,越發勉強了。
她知道鄧媛芳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是看不上二房是分家出去的庶出。
可她有什麼辦法?
薇薇那丫頭,難得看上一個人。她這個做娘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難過。
她將那口悶氣咽下去,臉上重新堆起笑。
「大少奶奶說的是。只是兩個孩子,若能見上一面,也是緣分。成不成的,全看他們自己。咱們做長輩的,不過牽個線罷了。」
鄧媛芳望著那張堆滿了笑的臉,那天午宴上,二太太那些夾槍帶棒的話。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如今呢?
她心裡冷笑。
「二嬸嬸說得是。那這樣,我改日給瑛臣遞個話,約個時間,讓他們見一面。只是成不成的,我不敢保證。」
二太太連忙點頭。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多謝大少奶奶。」
她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了。
秋杏湊過來,低聲道:「少奶奶,您真要給二爺遞話?」
鄧媛芳在榻上坐下,端起那盞涼透的茶,慢慢飲了一口。
「二房那丫頭,眼界倒是高。可瑛臣是什麼人?她以為她是滬城來的,便能得他青眼?」
她擱下茶盞。
「且讓她見罷。到時候就知道了。」
鄧瑛臣接到姐姐派人傳來的口信時,正在碼頭上查驗一批新到的貨。
他放下手裡的貨單,聽完那丫鬟的話,眉頭便皺了起來。
「相看?」
那丫鬟低著頭,不敢看他。
「回二爺,是大少奶奶吩咐的。說藺家二房的五小姐,想見您一面。」
鄧瑛臣站在碼頭的棧橋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海風吹過來,咸腥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唇角微微揚起。
有意思。
「什麼時候?」
丫鬟道:「大少奶奶說,若二爺得空,今兒下午便去一趟。五小姐在府里等著。」
鄧瑛臣點了點頭。
「知道了。」
丫鬟如釋重負,福了福身,退下了。
阿武小心翼翼地問:「二爺,您真要去?」
鄧瑛臣斜了他一眼。「怎麼,我去不得?」
阿武訕訕地笑。
「不是不是。只是二爺您從來不耐煩這些事,今兒怎麼……」
鄧瑛臣沒有答他。
午後,藺公館。
藺薇薇坐在清音閣的屋裡,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換了三身衣裳,總覺得不滿意。
翠翹在一旁伺候著,見她一會兒嫌這身太素,一會兒嫌那身太艷,額上都急出汗來。
「五小姐,您穿哪身都好看。那位鄧二爺見了,保管挪不開眼。」
藺薇薇白了她一眼。
「你懂什麼?又不是給你相看。」
翠翹訕訕地閉了嘴。
二太太從外頭進來,見女兒這副模樣,心裡好笑。
「好了好了,就穿那身鵝黃的。襯你的膚色,又大方又不張揚。頭回見面,別弄得跟唱戲似的。」
藺薇薇嘟著嘴,到底聽了娘的話,換了那身鵝黃洋裝。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又讓翠翹把頭髮重新梳過,簪上那支翠羽簪,這才勉強點了頭。
「走吧。」
她站起身,心裡卻砰砰直跳。
相看這種事,她在滬城也經歷過幾回。可那些人家,都是約在茶樓里,兩邊長輩陪著,說些不咸不淡的話,尬得很。
也不知這位鄧二爺,會是什麼做派。
她正想著,外頭傳來通報:
「鄧二爺來了。」
藺薇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二太太往外走。
花廳里,鄧瑛臣已經在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鬆鬆地敞著,瞧著倒不像來相親的,倒像來閒逛的。見她們進來,他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
「二太太。五小姐。」
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藺薇薇抬眼看他。
那張臉,比那日在街上驚鴻一瞥更近,更清晰。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藏著一千個說不清的心思。
她的臉騰地紅了。
二太太在一旁笑著寒暄了幾句,鄧瑛臣便開口了。
「五小姐若是不嫌棄,不如咱們出去走走?」
藺薇薇一愣,「出去?」
鄧瑛臣點點頭,「這府里雖然好,可到底拘束。港城有幾處地方不錯,我陪五小姐逛逛。如何?」
藺薇薇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原以為今日就是在這花廳里干坐著,說些家長里短的話,尬得腳趾都能摳出三間屋子來。沒想到這位鄧二爺,竟然提議出門約會?
這才是新派人該有的做派!
她忙點頭,「好,好。那咱們走吧。」
二太太在一旁還想說什麼,藺薇薇已經拉著翠翹往外走了。
鄧瑛臣跟在後頭,唇角微微揚起。
一行人出了清音閣,往角門方向走去。
走到門口,正要上馬車,忽然迎面走來一個人。
沈姝婉。
她今日沒有蒙面紗,可那雙眼睛,已經足夠讓人認出來了。
藺薇薇「啊」了一聲。
「你、你長得怎麼跟我大嫂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