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殺了她


  清音閣里,二太太看著女兒那隻腫得老高的腳踝,眉頭皺起來。

  「這藺公館克咱們。」她沒好氣地道,「先是臉,再是腳,這才回來幾日,便沒一日安生的。依我說,老太太的喪事也差不多了,咱們還是早些回滬城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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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藺薇薇正靠在榻上,讓翠翹拿冷帕子敷腳,一聽這話,猛地坐起來。

  「回滬城?娘,咱們才來幾日,怎麼就回去了?」

  二太太斜了她一眼,「怎麼,你還不捨得走了?」

  藺薇薇的臉微微紅了。

  她低下頭,小聲道:「也不是……就是……好不容易來一趟,好些地方還沒逛呢。」

  二太太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女兒那副模樣,心裡明鏡似的。

  藺薇薇見娘不說話,便自顧自地說起來。

  「娘,您不知道,鄧二爺那人可好了。我們逛百貨公司的時候,我看上什麼,他都二話不說就買下來。珍珠耳墜,翡翠簪子,還有一對紅寶石的戒指,他眼都不眨便讓人包起來。」

  她越說越來勁,眼睛亮晶晶的。

  「他還給他姐姐也買了一份。說他姐姐不愛出門,見了什麼好東西便給她帶一份。娘,您說,這樣的男人,是不是很好?」

  二太太「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藺薇薇又道:「後來他還自己挑了一對耳環,銀的,墜著淡粉色的珍珠。那珍珠的光澤可好了,像月下的芙蓉花。我一眼就看中了,沒好意思開口,沒想到他自己挑中了。」

  她說著,臉上浮起笑意。

  「那肯定是送給我的。他當著我的面買的,還能送給誰?」

  二太太看著女兒那副美滋滋的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這孩子,還是太年輕。

  她想了想,問道:「他除了買東西,還跟你說什麼了?」

  藺薇薇愣了愣。

  「什麼?」

  「你們逛了一下午,總得說些什麼罷?」

  藺薇薇想了想,臉上的笑淡了些,「他……話不多。我問一句,他答一句。有時候我問兩句,他也只答一句。不過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罷。娘您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愛說話的。」

  二太太搖了搖頭,「傻丫頭,你被他騙了。」

  二太太在她身邊坐下,拉起她的手。

  「你方才說的那些,他買東西,給他姐姐帶一份,都是應當的。相親嘛,男方總要出些血。可他那話少,不是不愛說,是不想跟你說。」

  藺薇薇的臉白了白,「娘,這不可能。」

  二太太又道:「還有那對耳環,你當是送給你的?」

  藺薇薇的眼眶紅了,「那是他當著我的面買的,不給我給誰?」

  二太太嘆了口氣,「傻孩子,他要是想送給你,當場就給了。可他沒有。他讓夥計包起來,自己收著。那耳環給誰,還不知道呢。」

  藺薇薇咬著唇,不說話了。

  二太太看著她,又想起方才女兒說的另一件事。

  「你方才說,那車衝過來的時候,鄧二爺抱著沈娘子躲開的?」

  藺薇薇點了點頭,「他動作可快了,一下子就護著她躲到柱子後頭。」

  二太太的眉頭皺了起來,「薇薇,你聽娘說。那個沈娘子,那張臉,咱們女人看了都會被迷住,更別提那些男人了。她長得跟你大嫂一模一樣,鄧二爺從小看著他姐姐長大,見了那張臉,能不心動?」

  藺薇薇愣住了,「娘,您是說,鄧少爺會喜歡沈姝婉那樣的女人?」

  二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傻丫頭,相親的時候,你就不該帶著她。她往那兒一站,誰還看得到你?」

  藺薇薇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她想起下午那些事。

  想起鄧瑛臣一直望著窗外出神的樣子,還有他回答她問題時那漫不經心的語氣,還有那車衝過來時,他第一時間護著的,是沈姝婉,不是她。

  她以為那是因為沈姝婉長得像他姐姐。

  可如今想來,他護著沈姝婉的樣子,哪裡像護著姐姐?

  她不敢往下想。

  二太太見她這副模樣,心疼得不得了。

  「好了好了,別難過了。娘給你挑更好的。」

  藺薇薇低下頭,望著自己那隻腫得老高的腳。

  心裡那點美滋滋的甜,早就散得乾乾淨淨了。

  淑芳院裡,鄧媛芳正在翻帳冊。

  秋杏從外頭進來,低聲道:「少奶奶,二爺方才來過,送了這些東西來。」

  她將幾個錦盒擱在桌上。

  鄧媛芳看了一眼,點點頭。「放下罷。」

  秋杏又道:「二爺今日去相親,帶著婉娘一起去的。」

  鄧媛芳手裡的帳冊頓了頓,「什麼?」

  秋杏道:「聽說是五小姐非要帶著她,說她那丫鬟長得不好看,帶出去丟人。婉娘起先不肯,二爺說『出了事他擔著』,她才跟著去了。」

  鄧媛芳將那帳冊往桌上一擱,「他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秋杏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道。只是聽說,那日在街上,五小姐見了二爺,便上了心。後來二太太來求您,您便給二爺遞了話。旁的,奴婢實在不知。」

  鄧媛芳坐在那裡,望著窗外那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秋杏覷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少奶奶,您別多想。婉娘那張臉,跟您一模一樣,二爺見了她,自然要多看幾眼。可那又怎樣?她不過是個替身,替完了便該走了。二爺不會的。」

  鄧媛芳抬起眼,「你不懂。」

  秋杏愣住了。

  鄧媛芳望著窗外,夜色湧上來,將一切都吞沒了。

  她想起許多年前,瑛臣還小,剛被父親帶回來,怯生生的,誰也不理,只肯跟著她。

  她走到哪兒,他便跟到哪兒。

  她看書,他便在旁邊坐著,安安靜靜的,不吵不鬧。

  她病了,他便守在床邊,一夜一夜不合眼。

  她以為那是姐弟情深。

  可後來,他長大了。

  那雙眼睛看她的時候,漸漸不一樣了。

  那目光太燙,燙得像要燒起來。

  她不敢深想。

  只是躲著,避著,把他推開。

  後來她嫁了人,他那些心思,便再沒有表露過。

  她以為那只是少年人的一時糊塗。

  可如今,他對著那張一模一樣的臉,會是什麼心思?

  鄧媛芳閉上眼。

  沈姝婉從藥房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下午陪著藺薇薇逛了一趟街,耽擱了不少工夫。顧白樺那邊的藥材還沒整理完,她便留下來多做了會兒活計。

  等收拾停當,廊下的風燈已經點起來了,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拖出長長的影。

  她提著那盞琉璃小燈,慢慢往回走。

  走到半路,一個小丫鬟匆匆跑來。

  「沈娘子,可算找著您了。二太太說頭疼得厲害,請您過去給瞧瞧。」

  「頭疼?」

  小丫鬟點頭,「是。二太太說,下午還好好的,不知怎的忽然就疼起來了,一陣一陣的,疼得她坐立不安。旁的醫生又不在,只好來請您。」

  沈姝婉望著那小丫鬟的臉。

  十四五歲的年紀,生得一張圓圓的臉,瞧著倒是老實。可那雙眼睛,卻不敢與她對視,說話時一直往旁邊瞟。

  她心裡微微一動。

  「知道了。我回去拿些藥,便過去。」

  小丫鬟應了,轉身跑了。

  沈姝婉立在原地,望著那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

  夜風吹過來,涼涼的。

  她攏了攏衣襟,沒有往藥房走,而是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清音閣里,燈火通明。

  沈姝婉提著藥箱,在門口站了站,才抬腳進去。

  二太太正靠在榻上,額上敷著塊熱帕子,見沈姝婉進來,微微抬了抬眼。

  「沈娘子來了。快坐。」

  沈姝婉行了禮,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

  「二太太哪裡不舒服?」

  二太太按著太陽穴,嘆了口氣,「也不知怎的,下午還好好的,吃過晚飯便疼起來了。一陣一陣的,像有人拿針扎似的。」

  沈姝婉伸手,替她診了診脈。

  脈象平和,並無異樣。

  她收回手,從藥箱裡取出幾味藥,配了一副安神止痛的方子。

  「二太太這是勞累了。民女給您配副藥,煎了服下,歇一晚便好。」

  二太太點點頭,「有勞沈娘子了。」

  沈姝婉起身,隨著丫鬟往小廚房走去。

  藥煎上了,她便守在爐邊,看著那藥罐里的水一點點沸騰起來。

  丫鬟在一旁站著,也不說話。

  屋裡靜得很,只聽得見爐火噼啪的聲響。

  沈姝婉望著那跳動的火苗,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那日的事情,她還記得。

  從那一刻起,她便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掉以輕心了。

  藥煎好了。

  她將藥汁濾進碗裡,端著往正屋走。

  穿過迴廊,轉過月洞門,前面便是清音閣的後院了。

  夜已經很深了,廊下的風燈只零星點著幾盞,光線昏昏沉沉的。她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拖得老長,像一隻無聲的鬼魅。

  走到那口大水缸旁邊時,身後忽然撲來一陣疾風!

  沈姝婉來不及反應,一隻粗糲的手已經捂住了她的口鼻!

  那手上有股刺鼻的藥味,直往她鼻腔里鑽。她的腦子頓時昏沉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猛地咬下去!

  「啊——!」

  身後那人吃痛,手鬆了松。

  沈姝婉趁勢掙脫,手裡的藥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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