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如朕親臨(下)
他們蓄勢待發,只等督公一聲令下,便要衝上前去,將那些不知死活的老兵,連同那個瘋子殿下,一起砍成肉泥!
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孫雲握緊刀柄,指節泛白。他死死盯著那些黑水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死,也要護住殿下!
劉壯、劉侯、劉傑,同樣握緊刀槍,做好了拼命的準備!
秋月手中的短劍,微微顫抖,可她一步也沒有退。
那些老兵,同樣握緊刀槍,目光決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好了。」
一個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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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蕭寧。
他放下茶杯。
那茶杯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
「嗒」。
這一聲,如同定身咒,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楊金火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蓄勢待發的黑水衛,也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蕭寧。
蕭寧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孫雲身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讓開。
孫雲咬了咬牙,側身讓開一步。
蕭寧走到楊金火面前,站定。
兩人相距不過三步。
四目相對。
蕭寧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可那雙眼睛裡,卻帶著一絲楊金火看不懂的東西。
那東西,讓楊金火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蕭寧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楊金火心頭一凜。
「看來你想報複本宮的心,已經達到頂點了。」
蕭寧的聲音,風輕雲淡:
「可本宮——」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偏不讓你如願。」
楊金火眉頭一皺,正要開口,蕭寧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別誤會,本宮也沒有要受刑的意思。」
不受刑?
楊金火冷笑一聲:
「不受刑,那就是抗旨。」
他的刀鋒,依舊指著蕭寧:
「本督倒要看看,殿下還有什麼花樣。」
蕭寧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憐憫:
「是啊,不受刑,就是抗旨。」
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贊同楊金火的話:
「但本宮既不想受刑,也不想抗旨。」
楊金火嗤笑一聲:
「呵呵,世上,怕是沒有這般兩全之法。」
「你沒有——」
蕭寧看著他,一字一句:
「不代表本宮沒有。」
楊金火眉頭一挑:
「哦?本督倒想聽聽殿下的高見。」
蕭寧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那你聽好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要做到既不受刑,也不抗旨,那就——」
「讓陛下再下一道口諭,免了這二十板子,不就行了?」
楊金火愣住了。
隨即——
「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聲里滿是嘲弄與不屑:
「讓陛下再下一道口諭?」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殿下,您是在說夢話嗎?」
他笑聲一收,目光如刀,盯著蕭寧:
「如今陛下在皇宮之中,又正值深夜!您讓陛下再下一道口諭?」
他一字一句,滿是譏諷:
「除非陛下現在突然出現在這裡!」
「可——」
他冷笑一聲:
「不會有這個除非!」
蕭寧看著他,目光里滿是憐憫:
「人,有時候不要太過於自信。」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你辦不到,不代表本宮辦不到。」
楊金火眉頭一皺,正要開口——
蕭寧忽然轉過身去,面向後院的方向,深深一揖,朗聲道:
「恭請陛下——!」
楊金火一愣,下意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衙署的後院。
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楊金火等了幾個呼吸,依舊什麼都沒有。
他正要開口嘲笑——
忽然,他的臉色變了。
因為蕭寧轉過了身來。
他手中,捧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金牌。
那金牌,通體金黃,在燭火下泛著幽光。牌面上,刻著四個大字——
如朕親臨。
楊金火的瞳孔,驟然收縮!
如朕親臨!
那是陛下御賜的金牌!
持此金牌者,如陛下親臨!
見金牌如見君!
楊金火愣愣地看著那面金牌,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這怎麼可能?
這瘋子手裡,怎麼會有陛下的金牌?
蕭寧看著他,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然後,他猛地大喝一聲:
「放肆——!」
那聲音,如同驚雷,在院中炸響:
「見到陛下,還不行禮——!」
「想造反不成——!」
這一聲大喝,如同當頭棒喝,瞬間將楊金火從震驚中喚醒。
他渾身一顫,下意識的——
跪了下去。
「噗通」一聲,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他身後的黑水衛,也如夢初醒,齊刷刷跪倒在地。
楊金火額頭觸地,聲音都在發顫:
「老……老奴……參見陛下!」
身後黑水衛齊聲行禮:
「參見陛下!」
蕭寧持著金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十皇子蕭寧,身體羸弱,責杖二十,就免了吧。」
「楊金火——」
他的聲音,陡然轉厲:
「帶著你的人,即刻滾出平安坊!」
「不得有誤!」
楊金火跪在地上,渾身僵硬。
他的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這金牌是假的?
可那是御賜的金牌,誰敢偽造?
說陛下不可能在這裡?
可「如朕親臨」四個字,就是陛下親臨!
他只能——
「老奴……遵旨……」
他重重磕下頭去。
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
他抬起頭,看向蕭寧。
那目光里,有憤怒,有不甘,有憋屈,有——
深深的忌憚。
蕭寧看著他,唇角依舊掛著那絲淡淡的笑意。
他抬了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楊督公,請吧。」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趕緊滾。
楊金火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手,死死攥著刀柄,指節泛白。
他身後,那些黑水衛也站了起來,一個個臉色鐵青,滿是不甘。
他們黑水司,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屈辱?
先是被晾了四個時辰,被一群泥腿子圍著。
現在又被一塊金牌逼得下跪,灰溜溜滾蛋。
這口氣,怎麼咽得下去?
可他們能怎麼辦?
那是「如朕親臨」的金牌!
見金牌如見君!
他們敢動手,那就是造反!
楊金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冷冷道:
「殿下——」
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咱們——」
他頓了頓:
「走著瞧。」
說罷,他一揮手:
「走!」
他轉身,大步向外走去。
身後,幾十號黑水衛,緊隨其後,魚貫而出。
那腳步聲,雜亂而沉重,帶著滿腔的憤怒與不甘。
很快,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院中,重歸寂靜。
蕭寧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那些腳步聲徹底消失,他才低下頭,看向手中的金牌。
那面金牌,在燭火下泛著幽幽的光。
「如朕親臨」四個字,依舊那麼刺眼。
蕭寧的唇角,緩緩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他明白——
這塊金牌,怕是保不住了。
以他對蕭中天的了解,待他知道今晚的事情後,定然會收回這塊金牌!
..........
翌日,清晨。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前廳。
蕭寧坐在桌前,正吃著早飯,一碗清粥,兩碟小菜,簡單得很。
秋月站在一旁伺候,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卻依舊強撐著精神。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緊接著,秦源的身影,出現在前院。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臉通紅,聲音都在發抖:
「殿……殿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