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誠意
自知比不上蕭寧，趙無缺也收起了得意。
他放下茶盞，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殿下，十二家青樓，我一共走訪了八家，有五家已經談成了，花魁們當場就簽了契約，恨不得連夜搬到平安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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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寧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另外三家呢？」
「有兩家是她們老鴇在作怪，獅子大開口，贖身費要得離譜。」
趙無缺皺起眉頭，「還有一家，花魁倒是願意來，可她湊不夠贖身的銀子，正在四處借錢。」
「湊銀子？」
蕭寧眉頭一挑，「湊什麼銀子？」
「贖身的銀子啊。」
趙無缺攤了攤手，理所當然地說，「咱們天上人間給出的聘用合約那麼好，可免費贖身這一條，我琢磨著，能省就省，所以我就把那一條直接去掉了。
那些願意來天上人間的花魁，得自己想辦法贖身，贖得了身，就來；贖不了，那就沒辦法了。」
蕭寧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呀你呀……」
他嘆了口氣，想說幾句重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到底，趙無缺也是在替他省錢。
這幾個月，筆趣閣的進項雖然不少，可平安坊花錢如流水，修路、修房、發工錢、辦報紙，哪一樣不要銀子？
趙無缺看在眼裡，自然想幫他省一點。
可省銀子，不是這麼個省法。
「無缺，你聽我說。」
蕭寧正色道，「免費贖身這一條，不能省，那些花魁願意來天上人間，是衝著我們的誠意來的。免費贖身，也是天上人間的誠意之一。」
趙無缺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
「不過——」
蕭寧話鋒一轉，「說到底，我也有這個想法，免費贖身這一條，確實太燒錢了，一個花魁幾千上萬兩，十個就是十萬兩，特別是遇到那些獅子大開口的老鴇，更要命，
現在天上人間還沒開張，銀子就花出去一大半，後面還怎麼運轉？」
趙無缺一愣：「那殿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免費贖身這一條，不能去，但可以改。」
蕭寧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改成『天上人間代為墊付贖身銀兩，花魁入職後，從月例銀中逐月扣除』。這樣一來，花魁們不用一次性拿出大筆銀子，天上人間也不用一次性墊付太多，兩全其美。」
趙無缺眼睛一亮：「殿下英明！這法子好！」
「那個還在籌錢贖身的花魁，你明天去看看她還差多少銀子，直接幫她墊上。」
蕭寧放下茶盞，囑咐道，「至於錢的事，你直接去找秋月，她現在可是天上人間暫時的帳房先生。」
話音剛落，書房門口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秋月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推門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髮髻重新梳過，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許多。
蕭寧看著她，笑道：「秋月，來得正好，從今天起，天上人間股份認購以及天上人間的帳目，就交給你來管了，這可是重任，有沒有信心？」
秋月先是一愣，隨即有些慌張的低下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殿下，如此重任，奴婢怕是……」
「怕什麼？」
蕭寧打斷她，語氣篤定而溫和，「本宮說你行，你就一定行，這段時間，你做的事，本宮都看在眼裡。
從商會聯盟的登記造冊，到天上人間的股份認購，哪一樣不是辦得妥妥帖帖？
本宮相信，天上人間的帳目，你也一定能管得清清楚楚。」
秋月抬起頭，看著蕭寧那雙深邃而真誠的眼睛，心裡那股慌張漸漸地被一種溫熱的東西取代了。
「多謝殿下信任。」
她深深一福，聲音微微發顫，「奴婢必定竭盡全力，不讓殿下失望。」
蕭寧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這是他做事的原則。
「無缺，你不是想認購天上人間的股份嗎？現在秋月也來了，你們直接去院裡聊吧。」
蕭寧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出去。
他需要安靜，好好整理一下今天的收穫。
趙無缺和秋月對視一眼，識趣地退出了書房。
書案上攤開的白紙上，蕭寧提筆蘸墨，筆鋒落下，一行漂亮的瘦金體躍然紙上。
他要將今天的戰果，全部寫進明天的京都日報。
今日的戰果，主要有四點。
第一，天上人間股份認購第一個交易日，共交易認購六百二十一股份，市場反應熱烈。
第二，京都排名第一的花魁柳如煙，排名第三的花魁林詩音，正式確認加入天上人間；
另，京都排名第二十的花魁李蓮花，攜蓮花樓全體姑娘一併加入天上人間，即日起，由李蓮花擔任天上人間大管事，執掌天上人間一切日常事務。
第三，京都排得上號的花魁，凡有意向者，皆可前往城北蓮花樓，找李大家諮詢報名，凡加入天上人間的花魁，天上人間將代為處理戶籍事宜，統一辦理脫離賤籍、轉為民籍。其他待遇詳情，可當面諮詢李大家。
第四，明日天上人間股份認購價格調整為七百二十兩每股，且放量不超過三百七十九股，股份有限，先到先得。
交易地點仍為東來閣一樓，歡迎各界人士前來認購。
寫到最後一條時，蕭寧頓了頓筆。
七百二十兩。
明天這個價格一出來，京都的商人們怕是要炸開鍋了。
他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將毛筆擱在硯台上，吹了吹紙上未乾的墨跡。
「殿下。」
書房門口傳來孫雲的聲音。
蕭寧抬起頭，只見孫雲身後跟著一個人，正是何賽。
何賽穿著一身半舊的棉袍，袖口沾著墨漬，顯然是剛從印刷坊趕過來的。
他在門口站定，對著蕭寧深深一揖：「見過殿下，屬下是來取明日京都日報的題稿的。」
「你來得正好。」
蕭寧拿起桌上那幾張寫滿字的白紙，遞了過去，「明日的頭版頭條，就用這四點。」
何賽接過題稿，低頭粗略地看了一眼。
前三點還好，柳如煙、林詩音、李蓮花這些名字他雖然熟悉，但也不算太意外，畢竟殿下出手，他早就習慣了。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第四點上時，整個人愣住了。
七百二十兩？
一股，漲了一百二十兩？
何賽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看向蕭寧，嘴巴張了張，想問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跟著蕭寧的時間不算短了，從筆趣閣到京都日報，他見過太多次殿下不按常理出牌，每一次，他都覺得不可思議，可每一次，結果都證明殿下是對的。
這一次，想必也不例外。
何賽將題稿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懷裡，對著蕭寧躬身道：「殿下，時間緊迫，屬下這就把題稿拿回去，稍加潤色後進行刊印。」
「去吧。」
蕭寧點了點頭。
何賽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書房，他的腳步很快，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轉眼便消失在了院門外。
蕭寧站在窗前，望著何賽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
明天的京都日報一出來，京都的百姓會是什麼反應？
那些昨天還在罵他「窮瘋了」的人，會不會捶胸頓足？
那些昨天猶豫不決、沒有認購股份的人，會不會後悔得睡不著覺？
那些躲在暗處、借著別人的手悄悄收購股份的人，會不會露出馬腳？
還有那個一口氣買了五十股的管家——他背後站著的人，到底是誰？
蕭寧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書案前，將桌上散落的紙張整理好，一一歸檔。
窗外，夜色漸深。
平安坊的街道上，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忙碌了一天的人們開始進入夢鄉。
而明天——
明天的京都日報，將會在京都的大街小巷炸開一朵巨大的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