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誤撞野鴛鴦,投石躲樹後。
日頭剛爬上枯柳梢,道上的塵土被隊伍掀成黃霧,越往蘭城去道路兩邊越荒蕪。
隊伍前列是王村長家的牛車,車轅上坐著幾個年紀大的老人,兩側掛著包袱,車尾堆著斷齒的犁耙和缺角的陶瓮,走在車邊上的王村長瞅著犁耙神情越來越凝重。
就連一早看了蕭家熱鬧,也無法阻止心情變得沉重。
王樹人趕著車牛車,往後瞅了一眼,和坐在身邊的王胡氏道:「娘,爹這是咋了?」
「你爹啊,擔心再也回不去了。」
王胡氏幽幽嘆了一聲,語氣中有著無盡的憂愁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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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得急,甚至沒來得及給祖宗好好磕個頭。
王樹人年輕,不理解老一輩的擔憂,他高聲道了一句,「這有啥的,等蠻子滾出咱們大雍,咱們就回家!」
這句話傳出去老遠。
躺在小推車上淺眠的陶若雲眉毛聳動一下。
回家,別想了。
往京城逃是作者早就給他們安排好的歸宿,誰也抵抗不了。
她又往衣袖裡摸了摸,是白愫愫早上路過她身邊時塞給他的碎銀。
至於哪來的……
一早愫愫只見過她們這好婆母,不用想也能猜到是婆母給的。
陶若雲想,傻人有傻福。
瞧瞧身前身後各家都是垂眉耷眼的,唯有她這個婆婆還想著搞宅斗,想用資本主義行派拉攏隊友,攪動人心。
等糧食全部吃完,無米進肚時她就知道哭了。
炙熱陽光打在她臉上,她翻了個身,徹底睡過去。
等醒來時,日頭西斜,已經到了半下午。
這個時候日頭太足,大家都走不動路,王村長便叫停,讓大家躲進林子休息片刻。
陶若雲下了小推車,去陶翁舀水。
一共五個陶翁,已經用空三個。
接下來水也要省著用。
這些水是從深井打上來的,可以直接飲用。
她喝了半碗,剩下半碗想給白愫愫,蕭川也沒在。
轉身沒瞧見她,只看見蕭炎坐在樹木下閉目養神。
她端著水過去,柔情蜜意地開口,「夫君,喝口水。」
蕭炎睜開眼睛,眼底朦朧,很快恢復清明,他未動,而是問,「說罷,想做什麼?」
陶若雲被看穿心思,含羞帶怯地道:「我想解手,沒人看護,我怕……」
蕭炎將碗接過仰頭把水喝光,隨後站起來,拍去麻褲上的塵土,「走吧。」
陶若雲把碗送回去,轉身跟上蕭炎的步子。
兩人往林子裡走了老遠,確定已經遠離人群,蕭炎往遠處一塊能遮擋身形的大石頭指了一下,示意陶若雲過去。
陶若雲瞧了一眼石頭,不好意思的看向蕭炎,「你……」
「啊!」一聲銷魂叫聲,打斷陶若雲的話,她眼睛微微睜大,眸色一亮。
青天白日,有人幹壞事!
蕭炎眉頭蹙起,撿起一塊小石子往那大石頭彈去,
陶若雲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實在沒懂蕭炎這是啥操作,她急得拉住他的手便往一旁的大樹後躲去。
「誰?」男人爆喝一聲,隨後傳來窸窸窣窣和腳步聲。
陶若雲瞅見蕭炎衣擺露出去,連忙伸手抓了回來,這便導致她直接將蕭炎腰身整個抱住。
腳步聲越來越近,陶若雲的心跳動的便越來越劇烈。
完了!完了!
這要是被發現得多尷尬!
來者的腳步每一下都踩在了陶若雲的神經上,她甚至自愛在想,要不衝出去打個招呼,就說:
「嗨!你們夫妻也過來解手啊!」
萬一不是夫妻……
腳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陶若雲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時,一道嬌柔的聲音傳來,「死鬼,哪裡有人,還不快過來,再等一會兒娘找來有你好看……」
「來了,來了,吸血的妖精,一會兒也離不開爺們!」急亂的腳步聲遠去。
陶若雲吐出一口氣來。
她抬頭,不經意對上蕭炎幽深眸子,那眸底是促狹笑意。
她抬手在蕭炎胸前捶了一下,咬牙小聲道:「好啊,你故意的!」
蕭炎握住她手腕,嘴角輕揚了一下,俯身靠近陶若雲的耳朵,「你不是很想知道是誰?」
他溫熱的呼吸吐在她耳朵上,一陣酥麻感從耳廓開始向全身散去。
不遠處的聲音又給空氣平添兩分燥熱,陶若雲只覺得口乾舌燥。
她不喜歡這樣失控的感覺,兩隻手指揪住蕭炎的衣袖扯了一下,語氣帶了一絲懇求,「走啊!」
蕭炎低頭瞧她,小騙子也有真實情緒流露的時候,難得……
他牽住她的手,帶著她往更林間更深處走去。
直到耳邊再沒了那呻吟聲,陶若雲才漸漸放鬆下來,這時才發現,自己一直抓著蕭炎的手未放開。
她慌忙抽手,好奇地問,「你知道那兩個人是誰?」
蕭炎手掌空落落,他自然垂放在身側,手指微動,「吳三郎!」
陶若雲一愣,實在是沒想到,「他……那個女子呢?」
蕭炎搖頭,「沒聽過聲音,不知道。」
「所以,你剛才聽到聲音就知道那人是吳三郎,你砸石子也是真想與他碰面?」
吳家三郎沒有成婚,竟然和一個女子在野外……那蕭水又算什麼?
就算她不是很喜歡蕭水,但此時她還是很憤怒。
「真該讓蕭水看看吳三郎的真面目!」
「會的。」
陶若雲咬牙,「剛才我沒拉你躲起來,你是不是會揍吳三郎一頓?」
蕭炎淡淡「嗯」了一聲。
陶若雲轉身便往回走,蕭炎拉住她,「做什麼去?」
「回去揍人!」
蕭炎無奈一笑,「這個時候說不定人已經走了。」
「這麼快?」
蕭炎:「……」
陶若雲臉頰一紅,眼睛看向旁的地方。
死嘴,什麼都敢說!
「別急,以後還會有機會!」蕭炎勸她,「你不是要解手?」
陶若雲點頭,狐疑地看向他,「你早就知道吳三郎不是個好的,對不對,所以早上你才幫我說話。」
蕭炎抿唇沒作聲,算是默認。
今早上他替她說話,她還以為這男人終於接納她了。
沒想到,原來是為了蕭水。
一股潰敗感從陶若雲心底冒出來。
她的肩膀下沉,「你在這裡等我,我去那邊解手。」
她特意走遠了一些,確定蕭炎聽不見才脫了褲子。
要說這古代最不好的一點就是沒有手紙用,她撕了一件原主的破衣裳。
還有她的姨媽帶到現在也沒個著落。
還有米糧也堅持不了多久,最主要的是水。
只剩下兩個陶翁裝著水,這還是在省著用的情況下。
她已經連著兩天沒有洗臉刷牙,更別說擦拭身體。
一切都糟糕透了。
陶若雲解手後兩人往回走。
蕭炎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快要到林邊時,蕭炎忽然出聲,「你…在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