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悲慘地獄啊，也不過如此。
她爬起來繼續往前，一路上沒再看見一個活人，
踏進熟悉的林間空地，卻無半點熟悉之感，只剩下一片透著徹骨的陌生和猙獰。
滿地屍體，有的仰面朝天，眼睛瞪得極大，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愕與不信，有的撲倒在地，身下是一灘迅速蔓延開的，暗黑色的血泊，還有一個，半個身子卡在矮坑，脖頸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喉管處有一個可怖的窟窿。
剛剛嘔吐過的陶若雲看到這般恐怖場景，竟發現自己心態無風無波，十分平和。
只因，那些死去的人，全部赤著臂膀。
「若雲？」白愫愫從東邊而來，手裡握著的砍刀滴著血。
「愫愫！」巨大的喜悅爬上心頭，陶若雲轉身朝著白愫愫奔過去，一把將人抱住，「嚇死我了，愫愫，還好你沒死。」
這話說得跟咒人一樣。
可一起活過兩輩子的閨蜜深知這句話中濃濃的不安擔憂與慶幸喜悅。
「我的能力你還不知？」白愫愫單手回抱住她，「再說，咱們兩個可是書中惡毒女配，哪會這樣快就死。」
「我知道！」陶若雲用力抱緊她。
知道是一回事，擔心又是另一回事。
白愫愫笑了，「行了，快鬆手吧，再不鬆手，三弟的眼神都能在我身上燒出一個窟窿。」
「啊？」
蕭炎也在？
陶若雲鬆開白愫愫回頭，就見那高大身影在月光之下靜靜地站著。
瞧著那表情。
嗯，醋了。
不過她沒心情哄，直接問他，「爹和二哥呢？還有那些村民……」
「東西被流民搶了，他們去追，應該快回來了。」
陶若雲放心，又問，「大嫂，你們見到大嫂了嗎？」
蕭炎搖頭，陶若雲又去看白愫愫，白愫愫亦搖頭。
「大嫂她？」
「我帶著二丫和娘在前面跑，大嫂抱著孩子和大丫跟在後面，跑了一段，回頭便沒見到大嫂她們……」
「為何大嫂要帶兩個孩子，娘怎麼不帶大丫？」白愫愫抓住關鍵。
陶若雲瞅了一眼蕭炎，「這個，可能是嚇得忘記了吧。」
「呵~」白愫愫瞅了一眼氣喘吁吁趕回來的蕭川，冷呵一聲。
蕭川：「？？？」
不能欺負他回來的晚吧！
他就是跑得慢點，這不是追回兩袋糧食。
陶若雲憂心忡忡，「大嫂帶著兩個孩子，如果遇到流寇……」
「不會！」白愫愫出聲，「流寇全死了。」
由她和蕭炎做主力，村民們相助，將那伙流寇打得七零八落。
一個個瞧著人高馬大，其實不過都是唬人罷了。
深究起來，他們做流寇之前也不過是平民百姓，雖然被這世道激發了惡性，但與擁有武力值的二人，以及一心護著親人離開豁出去性命阻攔的村民不能相比。
陶若雲微微鬆了一口氣，「愫愫，你陪我去接娘，順便再尋尋大嫂她們。」
白愫愫點頭，蕭炎突然出聲，「我陪你去，二嫂和二哥等爹他們回來。」
說完，不容陶若雲拒絕，徑直拉住她的手扯著她走。
陶若雲無奈，只能儘量跟上他的步伐。
走出去一段路，蕭炎突然回身抱住陶若雲。
陶若雲縮脖子，蕭炎垂頭看她，滿臉都寫著沒良心三個字。
陶若雲回抱住他，「好了，先去接娘吧。」
蕭炎鬆手，突然將她打橫抱起，「指路。」
「我自己能走。」
「你害怕了。」
陶若雲一愣，「你怎麼……知道？」
蕭炎沒有出聲，「指路吧，我走得快。」
陶若雲指了方向，蕭炎大步邁出去，竟是比陶若雲跑還要快上一些。
好吧，他勝在腿長。
陶若雲摟著他的脖子，腦袋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她一直慌亂且懼怕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很快，他們兩個找到蕭張氏和二丫，一老一小抱在一起，眼淚就沒斷過。
見到陶若雲蕭炎二人時，兩人號哭出聲。
陶若雲抱住二丫寬慰，蕭張氏張開雙手想要抱一抱蕭炎，卻在對上他冷峻面容時，將手放下了。
「老三，你爹呢？他怎麼不來接我？」
「爹去追流民，先回去吧。」
四人返回，此時更多的村民已經返回來。
此時天光大亮，將林中的一切照得分明。
眾人看著這血腥的場面，恐懼還在，但其中又摻雜了一種茫然，一種難以置信的僥倖，他們竟然打贏了流寇。
但卻沒有歡呼，沒有言語，甚至連哭泣都顯得多餘。
一種巨大的、真空般的疲憊感席捲了每一個人，他們活下來了，但這活下來的代價，是直面了如此赤裸裸的死亡衝擊。
劉嫂子把孩子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上，孩子受了驚嚇，不哭不鬧，只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慘狀。
劉嫂子自己也說不出話，只是張著嘴，目光掃過那些流寇的屍體，又看看周圍身邊的丈夫劉銘和婆母，心中只有慶幸。
幸虧，他們村子裡有蕭三郎和蕭二郎娘子這樣厲害的人物。
突然，兩個漢子打了起來，其中一個是吳三郎，另一個是村里胡老賴。
兩人在地上翻滾廝打，被兩人爭搶的米袋子早就被扯壞，糙米撒了一地。
里正張力沉著臉站在一旁，「拉開，把他們快點拉開。」
蕭炎眉毛動了動，忽然起身大步跨過去，他雙手薅住吳三郎的胳膊，將人拎起來舉過頭頂扔到地上。
「嘭」的一聲，吳三郎只覺得身子快要碎掉了，疼得直哼哼。
胡老賴爬起來想要去奪剩下的半袋米，蕭炎快他一步，將布袋子拿走。
「你還我！」胡老賴大喝一聲，卻在對上蕭炎冷冽眼眸，就像兩道碎了冰的寒光，直直刺向他，「我，我不要了，都給你成了吧！」
胡老賴捂著被打疼的肚子灰溜溜躲到一邊。
蕭炎把布袋子扔回被尋回的糧食堆里，環視四周，「誰也不許再碰。」
村民知曉他的能耐，誰也不敢吱聲。
唯有吳三郎虛弱地坐在地上，滿眼仇恨，「怎麼？你還想獨霸這些糧食不成？我可告訴你，那裡面有我們吳家五袋糧食，誰也別想奪走。」
「你在對我喊？」蕭炎側頭淡淡問了一句，隨後轉身向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吳三郎嚇得一哆嗦，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我，我錯了……」
「晚了！」蕭炎又抓住他的脖領，一拳打上去。
吳三郎腦袋向後撅起，眼冒金星，待蕭炎鬆手，他如軟腳蝦一樣摔到地上。
蕭炎甩甩手，回頭，「還有誰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