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砍斷了手臂,吃人的怪物。


  晨光大亮時,官道已像浸了水的粗麻布,被無數破衣爛衫的身影洇成一片。

  路上那一片片的灰不是天色,是攢動的人潮里浮起的衣色,補丁摞著補丁的短打,褪成淡粉又沾了泥點的夾衫,用草繩捆住下擺的破裙,汗津津地垂落著。

  一個個枯瘦的身子卻壓著個比頭還大的破包袱,走一步,包袱便往地上垂一分,最後垂到地上蹭著地皮拖出細碎的響,再行幾步,人便摔倒在地上,半天也爬不起來。

  陶若雲全身疲憊,蕭炎已經喚她幾次,讓她坐小推車,她皆是搖頭。

  不是心疼他,實在是他現在負責團練,趕路時也要帶著手底下的人前後護衛。

  民團剛成立沒多久,他要是整日圍著她這個婦人轉,難以服眾。

  而且,他們的糧食沒剩多少,一日吃上一頓,也不過是一些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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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剛長出來的肉又瘦沒了,一低頭,一馬平川,直接能看到腳尖。

  氣也!惱也!

  無奈也!

  「放開我,我要吃,我要吃,餓,我餓……」

  一聲粗豪嗚咽後是一聲幼兒哭啼。

  陶若雲猛地回過頭去,「愫愫,快,救三丫。。」

  白愫愫奔著蕭仁急奔而去,陶若雲緊隨其後。

  眾人本就龜速前行,聞聲齊齊停下張望。

  蕭張氏扒著蕭仁的胳膊,「她是你閨女,老大啊,你鬆手,鬆手……」

  蕭仁胳膊一揮,將蕭張氏甩了出去,蕭張氏被摔得散了架,顧不上疼掙扎爬起。

  蕭大壯一腳踹在蕭仁屁股上,蕭仁向前撲去,咬在三丫胳膊上的嘴卻不松半口。

  「蕭仁,你這個畜生,你給我鬆口!」

  胡翠花撲過去,雙手去接三丫,蕭仁卻壓在她的身上,兩隻手用力握著三丫的小身子,牙齒用力咬著,鮮血已經溢了滿口。

  三丫小小身子正在劇烈地顫抖,小臉憋得通紅,小小的嘴巴張到極致,每一次哭嚎都耗盡了她全部的力氣,連小小的下巴都在不住地哆嗦著。

  白愫愫的拳頭捶在蕭仁的腦袋上,大聲呵斥,「鬆口。」

  蕭仁仿若未知,還在用力咬著。

  白愫愫雙眼赤紅,扯住蕭仁的頭髮,對著他的腦袋打了一拳又一拳。

  蕭仁的嘴巴卻咬得更緊,如不是三丫身上包著一層薄布單子,恐怕此刻三丫的肉已被咬了下來。

  陶若雲盯著這一幕,氣得渾身血液倒流。

  她咬牙,疾步上前,抽出白愫愫身後砍刀,一刀砍在蕭仁的手臂之上。

  只見蕭仁手臂斷成兩截,鮮血如水柱一樣噴出,呲了陶若雲一臉。

  她的手還保持著劈砍的姿勢,砍刀的木柄被汗水浸得滑膩,刀刃上,溫熱的液體正緩緩滴落,砸在腳下的泥土裡,暈開一小朵刺目的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她目光怔怔,落在切口處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在天光下閃著猙獰的光。

  「啊!」蕭仁一聲哀嚎,嘴巴張開,三丫掉了出來,白愫愫眼疾手快地將她接住。

  被壓得快要喘不過來氣的胡翠花眼睛瞪大,她面前正是蕭仁被砍掉的那半截斷臂,她清楚地瞧見斷臂的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待蕭仁喊叫出聲,她也嚇得尖叫連連。

  陶若雲本心裡發慌,此刻卻只剩下陣陣煩躁。

  她將蕭仁一腳踹開,單手扶起胡翠花,「你喊什麼,還不快去看看三丫。」

  胡翠花的餘光落在陶若雲拎著的砍刀之上,只見那刀尖還滴著血。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有些驚怕地瞅了陶若雲一眼,「對,三丫,我去看三丫。」

  那邊蕭張氏扶起癱倒在地的蕭仁,急得淚流滿面,「兒啊,你別嚇娘,你醒醒,醒醒……」

  蕭炎蕭川跑回來,瞅見這一幕,齊齊一愣。

  蕭炎瞧見陶若雲拎著刀,幾步跨到她身邊,將刀拿走,上下檢查,「可有受傷?」

  陶若雲搖頭,「不曾受傷。」

  蕭炎鬆了一口氣。

  蕭張氏聽到這話,氣得大喊,「她砍了你大哥胳膊,你不問你大哥,你竟然還關心她,老三,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蕭炎聞聲轉身看了一眼蕭仁,將手裡的砍刀捧起送到蕭大壯麵前,雙腿跪地,

  「我娘子砍斷大哥的手臂,兒雖沒親眼目睹,但心裡清楚她如此做定有自己緣由,現在傷害已成,兒願為其受過,請爹斬了我這條胳膊,賠給大哥就是。」

  蕭大壯麵容冷冽,氣得渾身發抖,一巴掌扇在蕭炎臉上,「混帳。」

  蕭炎的頭歪向一旁,又轉正,跪在那裡不起。

  陶若雲連忙跪過去,「爹,是我犯的錯,要砍砍我的胳膊,蕭炎是團練,他沒了胳膊,還怎麼守護大家的性命。」

  白愫愫欲動,胳膊被蕭川握住,她擰眉側頭,卻見蕭川衝著她搖了搖頭。

  白愫愫心裡急,但也清楚,蕭川和蕭炎的感情深厚,不會眼睜睜看著他的胳膊被砍,而蕭炎又以胳膊護若雲,若雲不會有事。

  她抿抿唇,將腳收了回來。

  蕭大壯盯著跪在面前的兩人,氣得牙齒都在顫抖,「你們真以為我不敢砍了你們胳膊?」

  狗子從人群里擠出來跪在蕭炎身後,「伯父,手下留情啊,團練萬不能失了胳膊,再說,這件事也怨不得團練夫人和團練。」

  民團其餘人見狀相互瞧瞧,一個接著一個衝著蕭大壯單膝跪地求情。

  「我看得清楚,團練夫人是為了救孩子,蕭仁痴傻後哪做過一件人事,整日盯著民團里的孩子流口水,見不得手,又沖自己親閨女下手,還算個人?」

  「就是,他要不是團練大哥,早該轟走。」

  「不能砍,不能砍!」

  蕭張氏瞅著這一幕,含在嘴裡的那些責怪之言再難吐出口,只能含著淚吞回去。

  蕭大壯甩袖,衝著蕭炎呵斥,「傻跪著作甚,還不快去給你大哥止血,你難道想看他失血而死?」

  蕭炎起身,順手將陶若雲扶起,「娘子,止血的藥放在何處?」

  「在推車的包裹里,我這便去拿。」

  蕭炎抬起手裡的刀,卻見刀身潔淨如初,光潔如同一泓止水,能倒映出人影。

  「過血不留痕?」這還是一把砍刀?

  蕭炎轉頭看向白愫愫,白愫愫幾步走過來,蕭炎將刀遞給她。

  白愫愫接過砍刀:「不必驚訝,日日精心打磨養護,誰的刀都能變成這樣。若雲不會使刀,她並不知曉。

  你們應該慶幸,剛才出手的是若雲,不是我,若是我,蕭仁掉的便不只是半截手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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