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連唬帶嚇中，講了個故事。
知府齊大人正在更衣，臃腫的肚子挺了挺，抬手揮退丫鬟，一腳將跪在地上的侍衛踹倒。
「一群廢物，這點小事處理不好。」
侍衛連忙爬起重新跪好，「大人，周校尉還在等回復……」
「告訴他，誰吞了銀子誰吐出來，今日下午巡撫大人將至，若是將此事鬧到巡撫大人面前，爾等提頭來見。」
侍衛心頭一凜，連忙應聲退下。
周校尉得了交代，面色不虞地掃視了一眼趙世，他衝著蕭炎道，「把他交給我，糧食的問題我給你解決。」
蕭炎面無表情地回視，並未作答。
「為什麼只解決他的問題，我們呢？大人，我等先來，已經買了三次糧，大人要為我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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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大人要一視同仁！」
……
蕭炎這才淡淡開口，「聽到了？不是為我解決糧食，而是為了大家，為了數千百姓。」
周校尉咬著後槽牙，惡狠狠瞅了一眼蕭炎，這才揚聲道：「每份售糧皆記錄在冊，只要你們實實在在花了高價買了糧食，可以盡數退還給你們。
至於沒花過銀子的，想要渾水摸魚撈些好處，自有懲罰等著你們。」
說罷，周校尉轉身大步離去。
兵卒跟上低聲詢問，「大人，趙把總他……」
周校尉頭也不回地道，「告訴他，想要活命，把該交代的全都交代，嘴巴閉得再緊，人死茶涼，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是。」那兵卒腳步一頓，連忙往城外走去。
城門外面黃肌瘦的流民三三兩兩地癱倒在斑駁的城牆根下。
往日沉悶不語的孩子們，現如今也顧不上燥熱，交頭接耳地討論著城裡的大人們是否真的會給他們退銀子。
陶若雲和蕭炎並排站在趙世身前。
陶若雲摸著下巴，身子往蕭炎方向傾靠，「相公，你說怎麼會有人在活命和死之間選擇死呢？既然不怕死，也一定不會怕這個吧！」
她拿出一把狗尾巴草，惡劣地勾起嘴角。
蕭炎瞧著她的側臉，寵溺地彎起嘴角。
他擺了擺手，狗子等人興奮地跑上前來。
趙世瞅著幾人猥瑣表情，心頭微顫，「你們，你們要做什麼？」
狗子只笑不語，一腳將趙世踹翻，其餘人上前將其按住，狗子抱住趙世的腿，三兩下扒下他的靴子扔給身邊人，然後衝著陶若雲露出討好的笑容，「嫂子，好了！」
陶若雲微微歪著頭，嘴角先是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眼尾輕輕一挑，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慢條斯理地回道，「來了！」
她雙眼盯著那隻腳，徑直邁出腿。
「啊！」她一聲嬌呼，回頭，兇巴巴地看過去，「做什麼？」
蕭炎扯著她的後脖領將人扯到懷裡，另一隻手奪過她手裡的狗尾巴草，「這種髒活，我來。」
也不算髒活！
撓人腳底板，看著對方痛不欲生，這樣的活多有趣，怎麼能算髒活呢！
「好吧！」陶若雲勉勉強強地將狗尾巴草遞過去。
蕭炎接過，在她脖頸捏了兩下，「去那邊休息。」
陶若雲搖頭，「我也去，我能幫忙。」
蕭炎看她一眼，沒有說話算是默許，陶若雲笑著跟上。
趙世瘋狂大喊，「你們要做什麼？我告訴你們，我大小也是個把總，你們就不怕……哈哈哈……你們，你們……哈哈哈哈……停，快停……」
陶若雲的腦袋突然出現在趙世眼前，「趙把總，原來你怕癢啊！」
「你，是你搞的鬼，快讓他停下……」
陶若雲嘖嘖搖頭，「我聽人說，笑死來世會有福報，趙把總，我們也是為了你好，希望你來世做個好人。」
「笑，哈哈哈哈……笑死？哈哈哈……」
趙世一邊大笑一邊說話，斷斷續續。
陶若雲點頭，「對，笑死，不知道你見沒見過這個死法？」
她自問自答，繼續笑著描述，「你的笑聲起初會很鮮活，就像現在一樣，漸漸地，你的笑聲會變得乾澀，空洞，仿佛喉嚨被粗糙的砂紙磨爛了，每一次笑，都會帶著血沫子往外噴……」
她描繪得極其細緻，且時而陰狠時而驚怕，忽地她的聲音抬高，對著趙世繼續道，「又過了一會兒，你臉上血色褪盡，眼球不受控制地往上翻，嘴角流出涎水，就像痴傻了一般，突然！」
這兩個字，陶若雲拔高音調，嚇得趙世連笑都忘記了。
「你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沉悶的，仿佛濕麻袋墜地的巨響，你猜那是什麼聲音？」
蕭炎也抬起頭來瞅了她一眼，見她神情透著一種他從沒見過的瘋狂，便配合著停下動作，給趙世反應與思考的時間。
趙世看向陶若雲，雖沒問，但眼中的恐懼與好奇顯露無疑。
陶若雲歪了歪頭，湊到他耳邊輕聲道：「等你死的時候，你便會知道了。」
蕭炎見她起身走到一邊去乘涼，眉頭挑了挑，側頭交代，「將另一隻腳的鞋子也扒了。」
趙世本就笑到力竭，又被陶若雲描繪的死法恐嚇，心有餘悸，還沒反應過來，另一隻腳也傳來癢意，癢得他抓心撓肝，想要去死。
「哈哈哈，不，我不會……讓你們哈哈哈哈……得逞……哈哈哈……」
「哈哈哈哈……」
「我說，我說，哈哈哈哈……是守備大人……」
蕭炎住手，將狗尾巴草扔到地上，「將他帶去見周校尉。」
周校尉瞅著渾身汗淋淋，如同落湯雞一樣的趙世，疑惑地瞅了蕭衍兩眼。
蕭炎抱拳，「該交代的他已經交代，還請周校尉為城外的苦難百姓做主。」
不卑不亢，大愛於民，倒是條漢子。
「此事，我會稟明知府大人，定還百姓一個公道。」
蕭炎點頭，給狗子打了一個手勢，待狗子帶人將趙世托起，蕭炎這才出聲告辭。
「且慢！」周校尉攔人，「既然趙世已經交代，該交由本官監管。」
蕭炎看他，「你是個官，這世道，官不值得信。」
「若我不是……」周校尉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問。
「若你不是官，我與你不熟，為何要信你？」蕭炎丟下一句，帶人大步離去。
周校尉被氣笑，「這小子……有脾氣！」
對他性子！只是可惜不是他的人。
周校尉擼頭，「走，去把劉守備給我抓了。」
……
「降價了，真的降價了！」
「不僅降價了，還退了銀子，我前兩日買了一斗米，多花的一百二十文全都退了回來，感謝青天大老爺啊！」
「你謝什麼青天大老爺，你該謝那個……」
老漢一手牽著孫子，一手捧著米袋子，顫顫巍巍走到蕭炎和眾人面前，帶著孫子跪下，深深磕了一個頭。
額頭觸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聽到了一聲壓抑已久的，解脫般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