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軟刀子磨人,頂頂的厲害。
蕭張氏氣得手抖,「你們胡說,我摔碗是因為她往粥里放沙子,摔筷子是因為那上面沾了屎……」
她的聲音顫抖著傳入在場的每個人耳朵里,只是她的話換來的不是同情,而是懷疑和審視,甚至是可笑。
她環視四周,心裡慌亂,「你們這麼看著我做什麼,難道你們不相信我?」
胡翠花以袖遮面,笑得肩膀一抽又一抽,小黑說的沒錯,殺人應用溫柔刀。
哈哈哈,二弟妹,三弟妹,你們看見了嗎?我給你們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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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都以為胡翠花在哭,紛紛站到她身旁或是安慰,或是替她說話。
劉嫂子冷笑,「在村里時誰不知道翠花嫂子最聽你話,讓你訓得跟孫子似的,這些天,你又打又罵,咱可沒見翠花嫂子紅過臉。
粥里加沙子,筷子沾屎,這樣的鬼話你這個老太婆也能編的出來,我看你就是想磋磨兒媳婦,翠花嫂子,走,不管她這個黑心婆子,咱們先下山去。」
蕭張氏眼前陣陣發黑,身子在空中打擺子。
胡翠花瞥見,連忙驚呼出聲,撲過去將人扶住,「娘,你沒事吧?」
劉嫂子等人見狀紛紛恨鐵不成鋼,「她都這樣對你了,你怎麼還管她。」
胡翠花一副打掉牙齒往肚子裡咽的模樣,「可她怎麼說也是我娘,好也罷,壞也罷,作為兒媳我不能放著她不管。」
「什麼好也罷,壞也罷,胡翠花你再胡咧咧……」蕭張氏一甩手,將胡翠花推了一個踉蹌。
胡翠花借勢摔在地上,雙手抱住腦袋,「娘,別打我,我求求你,別打我……」
劉嫂子大步邁到胡翠花身前,「張嬸子,你咋還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向蕭張氏扎過去,有驚訝,有鄙夷。
「走走走,你好心扶人家,人家還不領情,你啊,就是太好欺負了。」
劉嫂子扯著胡翠花往山下走去,連個眼神都沒落在蕭張氏身上。
「我沒有!」蕭張氏憋屈至極,她著急解釋,「我真沒打人。」
誰也不信,一眾人嘩啦啦地跟上去,左一句右一句的勸著胡翠花,話中儘是心疼和唏噓。
「好女百家求,求了又不好好對待,造孽呦!」
「可不是,翠花也是個可憐人。」
胡翠花搖頭,「我不苦,我忍一忍什麼都會過去,可憐的是我那兩個弟妹,她們忍了那麼久,讓了那麼久,最後還要被趕出家門。」
「可不是,那兩個才是最可憐的,明明什麼都沒做錯,被婆母逼著休棄了。」
「張婆子可真不是人,那麼好的兒媳,放到我家,非得日日燒高香感謝菩薩開恩。」
「這世道,對女人最為苛刻,張婆子忒不地道,以後離她遠點,看還有誰家不長眼,把姑娘嫁到她家去。」
胡翠花聽著眾人對蕭張氏的評價,如吃飽了飯一樣高興。
哼,看她以後還怎麼囂張!
蕭張氏拖著一個巨大包袱,費力地走在隊伍後頭。
走一步喘一下,喘一下走一步,「等,等等我……」
前面的人健步如飛,很快沒了影。
……
山村村口槐樹下,幾十個穿著補丁衣衫的青壯年,手裡握著鋤頭鐵釺,甚至削尖的木棍,虎視眈眈的瞪著陶若雲等人。
「外鄉人,這兒不留客。」一個花白鬍鬚的老者站在最前頭,身形並不算魁梧,卻像一根釘在村口的鐵樁。
他手中橫著一桿烏黑的獵叉,叉尖在餘暉下泛著暗沉的光,「你們走吧,翻過那座山,往前三十里有座廢廟,湊合一晚便是。」
蕭炎站在最前面,「老人家,我們一路從北邊逃荒而來,後面不知多少里路都成了焦土,只求借貴村一塊空地,搭幾個草棚棲身,絕不多占一粒糧。」
「不多占?」
旁邊一個豁牙的漢子冷笑,把鋤頭重重一頓,塵土炸開,「你們這一來就是百十號人,今天不吃我們的,明天呢?」
人群騷動起來。
山村裡的人往前擠了擠,眼神里沒有惡意,只有被飢餓逼出來的冷酷,「不讓人進來」不是因為狠心,而是因為再進來一口人,自己家裡就可能少一口糧。
蕭炎並不想將事情鬧得太僵,沉聲道:「我們可以幫著開荒,挑水,修屋,荒年之下,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螞蚱?」
老者嗤笑一聲,渾濁的眼睛在對面眾人身上打了個轉,「你們穿得雖破,卻不像吃不飽飯的,和我們這種刨土找食的螞蚱,可不是一條繩上的。」
話音落下,空氣像被曬乾的牛皮紙,繃得緊緊的。
兩方對峙,在這一刻凝固成一種近乎絕望的平衡,一邊是走投無路的流民,一邊是自身難保的守村人。
誰都不敢退,也不敢進,誰都清楚,這一步要是跨錯了,死的就不止是一個兩個。
風卷著乾燥的塵土從兩方人之間穿過,像要把這場僵局一直吹到天黑。
突然,遠處傳來一聲孩子的哭叫,細弱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斷。
村口裡圍聚的婦孺里一個婦人下意識把孩子往懷裡摟,低頭時又驚呼一聲,「狗娃,狗娃,你別嚇娘,你怎麼了?」
這一聲驚叫打破平衡,使得眾人向村里瞧去。
一個漢子拎著鋤頭往村里跑去,片刻後,他抱著一個娃焦灼驚慌地喊道,「牛叔,狗娃昏過去了,您快給瞧瞧……」
老者將獵叉一扔,接過孩子,查看片刻後,老者搖頭,嘆息一聲,「柱子,狗娃……活不成了。」
狗娃娘眼淚唰唰直掉,抱著狗娃撕心裂肺的哭嚎起來,「我的兒啊,狗娃,我苦命的兒啊!」
柱子一愣,目光釘在狗娃身上,滿臉無措,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苦求道,「牛叔,求求你,救救狗娃吧,我就這一個兒子啊,他死了,讓我和他娘怎麼活,牛叔,求求你,我給你磕頭……」
牛叔悲痛搖頭,「不是我不救,是我無能為力,這都是命,柱子,認命吧!」
鮮血從柱子額頭上蜿蜒而下,與眼淚混在一起,「哇啊!……」
「這命,認不了!」
一道清脆聲如玉珠落地,將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扯破一個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