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老情人出面
落地窗外,山風吹過樹冠,發出一陣海浪般的沙沙聲。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李天策沒有說話,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真皮扶手。
李月輝拋出的這個推測,是一個重磅炸彈。
但這個炸彈,極其合理,完美地填補了所有情報的空白。
李天策的大腦快速運轉,將所有線索串聯。
器官走私產業鏈,龐大到令人髮指。
它需要遍布全國的活體供體網絡、頂尖的地下醫療團隊、絕密的冷鏈運輸渠道,以及能在海關和國際航線上暢通無阻的特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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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憑江州齊家?絕對撐不起這麼大的盤子。
齊家充其量,只是這個網絡在大夏的一個高級代理人,或者說,是一個擺在明面上的打手。
張老給過一份絕密檔案。
楚天南在海外發家,手裡握著境外買家的渠道。
但他當年帶著資金回國,和齊家接頭時,這條產業鏈在大夏境內,就已經有了根深蒂固的基礎。
這說明什麼?
在齊家和楚天南入局之前,大夏境內早就有一隻看不見的黑手,在暗中掌控著一切。
並且運營得天衣無縫。
還有資金流向。
李天策在辰國地下審訊室,看過一部分帳本。
這條產業鏈每年榨取的利潤,是個天文數字,那是足以買下一個小國家的財富。
但是就目前幾家已知勢力的分紅,遠遠對不上這個數目。
楚天南手裡也沒有。
剩下的錢,流向了哪裡?
李天策之前不在乎錢,他只在乎徹底摧毀這個網絡,掐斷那個千年老怪物的血液供養。
但現在,一切都有了答案。
江州第一隱世門閥,沈家。
只有這種只做幕後資本控制、擁有強大底蘊的超級財團,才能無聲無息地吞下並洗白這筆滔天巨款。
才能在十幾年前,就鋪開這張籠罩大夏的黑暗大網。
「李天策。」
李月輝沙啞的聲音,打斷了李天策的思緒。
他雙手撐著膝蓋,原本挺直的脊背佝僂了下去,那張布滿死氣的老臉上,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算我求你。」
李月輝看著李天策,語氣艱難。
這是一個曾經在商海呼風喚雨的梟雄,向別人低頭乞求。
「能不能,幫幫沈凌清?」
他咽了一口唾沫。
「我知道你恨她,她以前確實不擇手段。」
「但就當……看在她是江小魚親生母親的份上,能不能出手,把她從沈家救出來?」
李天策停下敲擊扶手的手指。
目光落在李月輝的臉上。
平靜,冷酷。
「我會出手。」李天策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我確實打算去救沈凌清。」
李月輝渾濁的眼睛裡,猛地亮起一絲光芒。
「但在動手之前,有些事情,我必須搞清楚。」
李天策毫不留情地澆下一盆冷水。
「我衝進沈家,把人帶出來,然後呢?安置在哪?」
李天策身體前傾,眼神直刺李月輝。
「安頓在你這棟半山別墅里?」
李月輝愣住了,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你有沒有動腦子想過。」李天策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如果沈家,真的是這條跨國產業鏈在大夏的真正掌控者。」
「那就意味著,沈凌清不是一個普通的囚犯。」
「她是沈家手裡的一件核心貨物,是他們用來交易或者續命的重要資產。」
「我把她搶出來,放在你這裡,等於直接告訴沈家,你李月輝,就是劫走這件貨物的同謀。」
李天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下方的濱海市。
「一旦外人知道沈凌清藏在你這裡,會給你,會給林婉,造成多大的衝擊?」
李月輝的瞳孔驟然收縮。
李天策轉過身。直指問題的核心。
「到目前為止,林婉只是個局外人,她是個商人,她在商言商,名正言順地接手齊家賠出來的那三百多億資產。」
「即便是在辰國,她也只是被大皇子李道勛當成一個商業跳板來利用。」
「她沒有真正地沾染那些見不得光的血腥。」
「器官走私、跨國截殺、地下黑市、武道廝殺。」
「這一切,都是我在前面頂著,那些躲在暗處的怪物和殺手,他們的長槍短炮,全都只會瞄準我一個人。」
李天策邁步走回沙發,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月輝。
「可一旦你把沈凌清接進這扇門。」
「林婉作為你的女兒,就會被強行綁定在這個炸藥包上。」
「他們會認為你李月輝,或者是月輝集團,已經大張旗鼓地,想要插手這條黑色產業鏈。」
李月輝渾身猛地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真皮沙發。
李天策的話,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因為焦急而盲目的思維。
李月輝的大腦開始瘋狂運轉。
他站在自己的視角,順著李天策的邏輯,看到了那幅令人不寒而慄的畫面。
商業競爭,再殘酷,也只是停留在合同、股市、資金鍊的層面。
大不了破產清算,輸個精光。
林婉有月輝集團的底子,有張老的官方背書,她在商界如魚得水。
但黑暗的地下世界和武道世界,完全是另一套規則。
那是不死不休的絞肉機。
如果被那些人和勢力,認定自己也參與進了這個器官鏈條所帶動的多方黑暗世界中。
連帶著林婉都可能會被拖下水。
那個時候,規則已經沒用了。
無數的國際僱傭兵、亡命徒、隱藏在暗處的武道宗師,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
他們需要面對的,不再是商業談判桌上的爾虞我詐。
三重圍剿。
商界、黑道、武道。
林婉乾乾淨淨的身份,會因為他李月輝的一時衝動,徹底染上洗不掉的血污。
被捲入這場她根本不該踏入的黑暗紛爭。
一陣極度的後怕,讓李月輝呼吸急促,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
李天策看著他。
嘴角扯起一抹充滿嘲弄與玩味的弧度。
「怎麼?為了救一個拋棄過你的舊情人。」
李天策一字一頓。
「你還打算,再辜負你女兒一次?把她推進死人堆里?」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李月輝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頹然地靠在沙發上。
「你說得對。」
半晌後,李月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褪去了所有的梟雄做派,只剩下一個父親的自責。
他看向李天策,眼神中,多出了一抹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敬畏。
「說真的,李天策。」
李月輝苦笑了一聲。
「一開始,我根本看不上你,我覺得你就是個仗著拳頭硬、到處惹是生非的莽夫。」
「現在看,是我瞎了眼。」
李月輝深吸了一口氣。
「你能看透這背後的局,能把婉兒護得這麼嚴實,婉兒跟著你,確實是她這輩子,做出的最正確的一個選擇。」
李月輝扶著沙發的扶手,勉強坐直身體。
「沈凌清的事,我聽你的,你不方便接,就不接,不能把婉兒拖下水。」
「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李月輝語氣變得極其鄭重,「你需要我做什麼,只要我能辦到,我一定全力以赴配合你。」
他指了指自己枯槁的胸口。
「在我生命的這最後兩個月里,我手裡所有的人脈、資金、暗線,全歸你調遣。」
說完正事,李月輝看著李天策,語氣突然變得有些怪異。
「但是,有些話,作為長輩,我得提醒你一句。」
李月輝眯起眼睛。
「你鋒芒太露,身邊的爛桃花肯定少不了,有些女人,你可以藏在暗處,但有些女人,你最好別帶到明面上來。」
「婉兒那性子,隨她媽,眼裡揉不得沙子,你要是真把江小魚怎麼著了,她真能跟你拼命。」
「你自己收斂著點。」
李天策直接把這番廢話當成了耳旁風。
根本懶得搭理。
「我說過我要救沈凌清,就一定會救。」
李天策雙手插進風衣口袋,走到落地窗前。
「我本來計劃今晚就會動身,直接去江州沈家大宅,找到沈凌清,把她帶出來。」
李天策轉過身,看著李月輝。
「我剛才確實還在考慮,人弄出來之後,往哪裡塞。」
「我對那個老女人沒有任何好感,更不想沾染她的破事。」
「我去救她,唯一的目的,是從她嘴裡撬出林如煙和江小魚的下落,確認她們是不是安全。」
李天策停頓了一下。
「不過,你剛才的衝動,倒是提醒了我。」
「我確實可以,把她帶到你這裡來。」
李月輝愣住了,滿臉錯愕。
他剛剛才順著李天策的邏輯,推演出了把沈凌清藏在這裡的致命後果。
怎麼這小子轉眼又變了卦?
「你不怕把婉兒卷進來了?」李月輝瞪大眼睛。
李天策看著他。
扯出一抹極度冷酷的殘忍笑容。
「前提是,我得換個方式。」
李天策邁步走近李月輝。
「我不去當這個蒙面劫匪。」
「在此之前,我會先修復你的身體,把你從這具等死的棺材裡拉出來。」
李天策眼底深處,一抹暗金色的光芒悄然流轉。
那是他在辰國廢墟中覺醒的、凌駕於凡俗之上的修仙靈力。
「然後。」
李天策一字一頓地宣告了他的瘋狂計劃。
「我會讓你,以她老情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走進江州沈家的大門。」
「當著那個所謂第一隱世門閥所有人的面。」
「親手,把沈凌清帶走。」
「這樣,一切就都順理合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