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紅色的勞斯萊斯


  夜風如刀。

  一百多米的垂直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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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的風衣在極速下墜中獵獵作響,李天策雙目微閉,神識鎖定下方。

  距離地面還有十米。

  李天策體內殘存的邪龍之力猛地往下一沉,灌入雙腿。

  「砰!」

  雙腳砸在萬國大飯店後巷的青石板上。

  狂暴的動能順著軍靴傾瀉而出,堅硬的石板瞬間炸開數道蛛網般的裂紋,碎石飛濺。

  李天策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猛地伸手,扶住旁邊潮濕的磚牆。

  「噗。」

  一口粘稠、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直接噴在牆壁上。

  他那張在楚天南面前冷酷如神明的臉,此刻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如同白紙一般慘白。

  李天策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跡。

  胸腔內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萬根燒紅的鋼針在肺葉里穿刺。

  他傷得很重。

  在辰國寶格麗酒店廢墟下的那一戰,那個存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底蘊太過恐怖。

  李天策雖然憑藉著臨陣覺醒的半步仙靈之氣,強行將對方擊退,甚至差點斬斷了對方的一條手臂。

  但他自己的武道本源,也遭受了毀滅性的衝擊。

  全身經脈斷了三成,五臟六腑被老怪物的陰寒死氣嚴重侵蝕。

  回大夏的這一路,他一直在強撐。

  在十三號碼頭,他強行運轉邪龍之力給李躍輝和沈凌清吊命。

  在沈建國的車廂里,他徒手捏碎一個門閥家主的顱骨。

  在天台上,他展現出絕對的碾壓姿態,洞穿楚天南的大腿。

  這一切,都是偽裝。

  他必須偽裝。

  大夏的局勢太亂,齊家動盪,沈家浮出水面,楚天南躲在暗處操控大局,海外的東瀛財團虎視眈眈。

  甚至連大夏戰部內部,都有無數雙眼睛在死死盯著他。

  李天策這三個字,現在是整個江南、甚至整個大夏地下世界的定海神針。

  他不能倒,甚至不能表現出一絲一毫的虛弱。

  一旦他重傷的消息泄露。

  那些被他強行壓制下去的毒蛇猛獸,會瞬間反撲。

  四海商會、月輝集團、林婉、蘇紅玉,他身邊的所有人,都會在一夜之間被撕成碎片。

  所以,他只能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殺神,硬生生頂在所有人前面。

  用最鐵血、最殘暴的手段,震懾住所有的宵小。

  李天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翻滾的血氣。

  拉開車門,坐進停在巷口的一輛黑色越野車。

  啟動引擎,一腳油門。

  越野車撕裂雨幕,駛上返回濱海的高速公路。

  ……

  三個小時後。

  濱海市,西郊。

  一片占地極廣、完全按照古典蘇州園林規制建造的私人莊園。

  這裡是李天策在濱海的絕對禁地,沒有任何保鏢,沒有任何僕人,外圍布置著最頂級的紅外警戒線。

  越野車停在莊園門外。

  李天策推開車門,腳步略顯沉重地走進大門。

  穿過假山,走過九曲迴廊。

  李天策推開主臥厚重的黃花梨木門。

  房間極大,沒有任何多餘的現代電器,只有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以及中央空地上的一個素色蒲團。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李天策關上門。

  他脫下被雨水打濕的黑色風衣,隨手扔在地板上。

  接著,解開黑色襯衫的紐扣,將襯衫褪下。

  精壯的赤裸上半身上,縱橫交錯著無數道猙獰的傷疤。

  但最觸目驚心的,不是那些舊傷。

  而是從他的心口處,一直蔓延到整個腹部的一大片黑色蛛網狀紋路。

  這些紋路散發著死寂、冰冷的氣息。

  猶如活物一般,在他的皮膚下極其緩慢地蠕動。

  這是老怪物打進他體內的本源死氣,正在不斷吞噬他的生機。

  李天策走到蒲團前,盤腿坐下。

  雙手結印,放在膝蓋上。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危險,往往伴隨著極致的機遇。

  辰國那一戰,雖然讓他重傷垂死。

  但在生死一線、本源即將崩潰的那個瞬間。

  他觸摸到了武道的盡頭。

  打破了天人境的壁壘,感知到了那股凌駕於世俗法則之上的力量。

  仙靈之氣。

  雖然只有極其微弱的一絲,但這就是半步修仙的門檻,這股力量的質量,完全碾壓了傳統的古武罡氣。

  李天策的心神沉入體內。

  一片漆黑的丹田深處。

  在一大團翻滾的黑色死氣包圍中,有一縷極其纖細、猶如遊絲般的白金光芒,正在頑強地跳動。

  這就是那一絲仙靈之氣。

  「起。」

  李天策在心中低喝。

  他憑藉著極其強悍的意志力,強行調動這縷白金光芒。

  光芒順著受損的經脈,緩緩向上遊走。

  極致的痛苦瞬間淹沒了李天策的神經。

  仙靈之氣每經過一寸破裂的經脈,就像是用燒紅的鐵水在重新澆築血管。

  黑色死氣遇到白金光芒,如同冰雪遇見烈陽,發出無聲的劇烈反撲。

  李天策咬緊牙關,下頜骨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脆響。

  額頭上,豆大的冷汗瘋狂湧出,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板上。

  但他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身體猶如一尊石雕,穩穩地定在蒲團上。

  白金色的光芒一點點推進,修補著斷裂的經脈,驅逐著附著在骨骼上的黑氣。

  這是一個極其漫長、極其兇險的水磨工夫。

  時間在死寂的房間裡流逝。

  窗外的天色逐漸變亮,晨曦穿過雕花窗欞,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接著,光影移動,烈日當空。

  整整一晝夜。

  李天策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沒有挪動分毫。

  他身上的黑色網狀紋路,在白金光芒的持續逼迫下,一點點變淡。

  最終,被強行壓縮回了心口處一塊硬幣大小的區域。封死。

  第二天的太陽升起。

  光線一點點爬上李天策的身體。

  中午十一點。

  李天策睫毛微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有罡氣外放的爆響,沒有駭人的氣場。

  睜眼的瞬間,房間裡仿佛閃過一道極淡的白光。

  李天策的氣質,發生了極其微妙的改變。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一把出鞘的飲血狂刀,鋒芒畢露,殺氣四溢。

  那麼現在的他,就如同深淵裡的一潭死水。

  所有的銳氣、殺機,全部內斂到了骨子裡。

  看起來,甚至比一個普通的大學生還要人畜無害。

  返璞歸真。

  他對那股仙靈之氣的感悟,在這一天一夜的生死修復中,又加深了一絲。

  雖然距離真正的徹底突破還差得遠,但已經穩穩踩在了那道門檻上。

  李天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黑氣被封印,斷裂的經脈被強行接續了七成。

  傷勢穩定住了。

  只要不動用超過自身負荷的極限力量,短時間內不會再有崩潰的風險。

  足夠了。

  李天策站起身,渾身骨骼發出一陣猶如炒豆子般的爆響。

  他走進浴室,任由冰冷的洗澡水沖刷掉身上的冷汗和排出的黑色雜質。

  換上一件乾淨的黑色立領襯衫,套上一件黑色的修身風衣。

  手腕翻轉,看了一眼那塊沒有任何標識的定製機械錶。

  十一點十五分。

  距離和楚天南約定的海州七號碼頭交人時間,還有四十五分鐘。

  該出發了。

  去接他的小魚回家。

  李天策推開主臥的門,走過迴廊。

  濱海今天是個陰天,沒有下雨,空氣中透著一股沉悶的濕氣。

  李天策走到莊園的正大門前。

  伸手,握住門上厚重的黃銅獸首門環。向內一拉。

  「吱呀!」

  沉重的實木大門緩緩打開。

  門外的街道,空曠,寂靜。

  李天策的腳步剛剛邁出大門,突然停住。

  他的目光,平靜地投向前方。

  正對莊園大門的馬路牙子上,停著一輛嶄新的酒紅色勞斯萊斯幻影。

  車牌號五個八,這是月輝集團董事長的專屬座駕。

  車門沒有關。

  一個女人。

  正靜靜地站在勞斯萊斯的車頭旁邊。

  她穿著一件剪裁極其貼身的高定黑色絲綢長裙。

  長裙的下擺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勾勒出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的完美曲線。

  黑色的長髮隨意地披在白皙的肩膀上。

  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只有一種久居上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極致冷艷。

  林婉。

  她手裡沒有拿傘,也沒有拿包,就這麼孤零零地站在車前。

  聽到大門推開的聲音。

  林婉微微轉過頭。

  那一雙如同寒星般清冷的眸子,穿過十幾米的距離。

  準確無誤地。

  落在了李天策的臉上。

  兩人的視線在陰沉的空氣中碰撞。

  林婉沒有說話,就這麼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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