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只睡過一次的床
濱海人民醫院，頂層特護病房。
幾名頭髮花白的外科專家圍在病床前，看著儀器上不斷跳動的各項數據，眉頭緊鎖。
「李先生。」
院長摘下口罩，走到坐在一旁的李天策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江小姐的身體主要是過度驚嚇和營養不良，靜脈推注一些營養液就能恢復，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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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長看了一眼江小魚脖子上那個依然閃爍著紅光的黑色金屬項圈，額頭上滲出冷汗。
「這個東西的結構太詭異了，我們的微創專家用高精顯微鏡觀察過，裡面有連接皮下神經的微型注射針頭。」
「稍有不慎觸動了防禦機制，毒素瞬間就會進入腦幹。」
「醫院現有的設備，不敢貿然切除。」
「都出去。」李天策淡淡下令。
院長如釋重負，立刻帶著幾名專家躬身退出了病房，順手將門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李天策和躺在病床上的江小魚。
暖氣很足。
江小魚換上了乾淨的藍白條紋病號服，手上掛著吊瓶。
她那張慘白的小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但眼神依舊有些驚惶。
李天策走到床邊坐下。
「木頭。」江小魚輕聲喚他，她的右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想要像以前那樣抓住李天策的衣角。
但手伸到半空，她動作突兀地頓了一下。
腦海中閃過林婉在勞斯萊斯車廂里那高貴冷艷的側影。
江小魚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她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躲在破工棚里、可以毫無顧忌抱著木頭哭天喊天的無知女孩。
她知道了李天策現在的身份，更知道了那個女總裁才是他名正言順、登記領證的妻子。
而她，不過是曾經在李天策生活中的，一個過客。
李天策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他沒有多說什麼，右手伸出，併攏的雙指平穩地搭在了江小魚脖頸處的金屬項圈上。
「閉眼，別亂動。」李天策吩咐。
江小魚乖巧地閉上眼睛。
李天策深吸了一口氣，他心口處封印的那一團黑色死氣微微顫動，但在他的強行壓制下。
那一絲純粹到了極致的白金色仙靈之氣，順著他的指尖，如水銀瀉地般滲透進了項圈內部。
科技的算力確實快。
楚天南的「死人開關」確實精妙。
但在修仙力量面前，一切分子結構都形同虛設。
仙靈之氣所過之處，項圈內部複雜的微型電路板、感應磁場、以及高壓毒素倉，在一瞬間被絕對冰封。
信號被強行切斷，算力直接歸零。
「咔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械彈扣聲響起。
項圈上的紅色指示燈瞬間熄滅。
原本緊貼著江小魚皮膚的金屬環向兩側彈開，露出了裡面一根已經被仙氣徹底震碎成粉末的幽藍色毒針。
李天策伸手一接，將沉重的金屬項圈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鋼鐵落入塑料桶，發出沉悶的聲響。
江小魚睜開眼，摸了摸自己重獲自由的脖頸，眼眶瞬間紅了。
「木頭……」她看著李天策，眼淚在打轉，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克制。
李天策抬起右手，寬大的手掌像以前在工地時那樣，重重地揉了揉江小魚滿是亂發的腦袋。
「別瞎想。」
李天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低沉而堅定：
「活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等你傷養好了，我就接你回去。」
李天策的手掌微微用力。
「我李天策這輩子不敬天地，不信鬼神，但我認人。」
「你在我心裡，永遠是那個在工棚里跟我相依為命的小魚，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江小魚眼神怔怔地，眼圈慢慢地紅了起來。
「嗯，我相信你。」
李天策站起身。幫她把被角掖好。
「我回去一趟，這裡很安全，我過兩天再來看你。」
說完，李天策轉身，推開病房門，大步走出了特護病房。
……
下午四點。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駛入了濱海市西郊的玫瑰莊園。
玫瑰莊園，濱海乃至整個江南最頂級的別墅區。
這裡依山傍水，每一棟別墅之間都隔著上百米的原始植被。
而其中位於山頂、視線最好、占地最廣的一棟，就是林婉的私人住所。
李天策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歐式建築。
眼神有些複雜。
他和林婉登記領證已經有日子了。
但這裡，他一共也只來過幾次。
大多數時候，自己都是充當保鏢，保護林婉的安全。
唯一一次在這棟房子的主臥里睡覺。
躺在那張巨大的真皮大床上，蓋著屬於林婉的冰絲被。
空氣里全是林婉身上那種標誌性的冷香。
那一天，他睡的跟豬一樣。
越野車在山頂別墅的門前停穩。
李天策熄火，推開車門走下來。
濱海的天空依舊陰沉，空氣裡帶著濕漉漉的寒意。
他走到正門口，伸手推開沉重的雕花大門。
大廳里很安靜，光線有些昏暗。
李天策反手關上門，雙腳踩在玄關的羊毛地墊上。
他剛彎下腰準備脫掉腳上那雙沾滿泥沙的軍靴，動作卻微微一頓。
大廳中央的沙發旁。
林婉已經換下了在碼頭時的那件黑色高定絲綢長裙。
此時的她，穿著一件極具居家感的純黑色棉質寬鬆長裙。
原本一絲不苟盤在腦後的長髮徹底披散開來，如黑色的瀑布般垂在單薄的肩膀兩側。
光線打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
沒有了在外的女王氣場，此時的林婉，透著一股極度乾淨、甚至有些禁慾的冷清。
但在這冷清之中，又因為那頭散落的長髮，破天荒地多了一絲屬於妻子的溫柔與居家感。
她手裡捧著一杯溫水，正靜靜地看著剛進門的李天策。
李天策收回視線，將換下來的髒軍靴整齊地擺在門邊。
他伸手解開風衣的紐扣，將那件被海風和泥水浸透的黑色風衣脫了下來。
就在他準備把濕漉漉的外套掛到衣帽架上時，他的目光落在了解鞋帶的玄關矮凳旁。
那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整整齊齊地擺放好了一套嶄新的、洗得極乾淨的灰色棉質家居服。
旁邊，還放著一雙男士軟底拖鞋。
李天策看著那套家居服，衣服上還帶著淡淡的陽光和柔順劑的味道。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李天策和林婉。
兩個領了結婚證的夫妻。
此時此刻，在這個巨大的、屬於他們的空間裡，陷入了一種極其微妙的獨處狀態。
最早他們的領證，還是在那晚李月輝喝了點酒，借著身體原因，激怒了林婉。
林婉拉著李天策的手去領的。
兩個人之間，這麼久以來，經歷了無數的事情。
甚至可以為彼此獻出生命。
可到目前為止，他們之間真正發生過的、能夠稱得上親密接觸的舉動。
僅僅局限於在辰國。
林婉紅著眼眶，主動摟住他的脖子，遞上來的那一次充滿絕望與不舍的強吻。
除了那一次，他們甚至連手都沒有正經牽過幾次。
李天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有些起伏的心神。
他拿起那套乾淨的家居服，走進了旁邊的更衣室，五分鐘後，他換好了衣服走出來。
灰色的棉質長褲和衛衣很合身。
顯然是林婉讓人按照他的身材尺寸精心挑選過的。
李天策踩著軟底拖鞋，走到大廳中央，在林婉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林婉沒有說話，她微微弓著身子，將手裡那杯已經有些溫涼的開水放在了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長發隨著她的動作滑落，遮住了她小半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兩個人目光對視著，誰也沒有開口先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