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起泡


  溫昭寧心跳如雷。

  賀淮欽不是恨她當年棄他而去嗎?他為什麼還要在人前放低了姿態來護她?

  馮琪琪氣得臉都要歪了,她想不通,以賀淮欽如今的身份地位,他周圍必定美女如雲,已經經歷過一次失敗婚姻的溫昭寧怎麼還能得賀淮欽青睞?

  「賀……」

  「閉嘴!」賀淮欽冷眼看向馮琪琪,「如果不想你老公因為你受到牽連,就管好你的嘴巴!」

  馮琪琪嚇得噤了聲。

  賀淮欽牽住溫昭寧的手:「走吧。」

  兩人走出了餐廳。

  賀淮欽的行李箱還在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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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台小姐詢問賀淮欽是否要開房,賀淮欽指了指溫昭寧:「我和她一起的。」

  「好的,那麻煩您把身份證給我登記一下。」

  賀淮欽把身份證交給前台小姐,登記好信息後,他一手推行李箱,一手牽著溫昭寧回房。

  前台明明沒有告訴他房號,可是,他卻一下就找到了溫昭寧的房間。

  「賀律查得真清楚啊。」溫昭寧說。

  賀淮欽不語,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開門。

  溫昭寧刷開房門,兩人一進屋,賀淮欽臉上的神情,就瞬間沉了下去。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他聲音不高,卻像是裹著冰渣,砸在寂靜的空氣里,讓溫昭寧覺得頭皮發麻。

  這和剛才在外面護她的,簡直就像是兩個人。

  哼,變臉真快!

  「這裡……信號不太好。」

  賀淮欽摸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溫昭寧的電話。

  電話鈴聲在房間裡鏗鏘有力地迴蕩起來。

  賀淮欽:「我看信號挺好的。」

  溫昭寧:「……」

  賀淮欽轉過身,一步一步朝溫昭寧貼近。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他又問了一遍。

  「我也沒有一定要接你電話的義務吧。」溫昭寧抬眸,鼓足勇氣看著他:「我們又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

  「對啊,我和你沒有關係。」

  「交易關係,也是關係。」

  「什麼交易?」溫昭寧一副不解的模樣,「賀律,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

  賀淮欽蹙眉:「你裝什麼傻?」

  「本來就是,你說你和我之間有交易,你有證據嗎?合同?協議?能證明的文件,你能拿出來嗎?」溫昭寧伸手,挑釁似的撣了撣賀淮欽黑色大衣上的雪痕,「賀律,你是律師,應該更明白,凡事要講證據,對吧?」

  賀淮欽反應了幾秒,忽然笑了:「溫昭寧,你這是想賴帳?」

  「什麼賴帳?我和你之間有帳嗎?」

  賀淮欽微微朝她湊近,唇角還掛著笑,但眼底卻陰沉沉的:「你以為耍賴你就逃得掉嗎?」

  溫昭寧一顫。

  賀淮欽又問:「知道我為什麼不和你簽協議嗎?」

  「為什麼?」

  「因為不需要。」他一把捏住溫昭寧的下巴,「只要我不放你,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都有辦法找到你。」

  「我隨便找個深山老林里去躲著,你能找到我嗎?」

  「就算你能把自己藏好,你母親,你妹妹和你女兒,她們能藏好嗎?」賀淮欽的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下頷的皮膚,動作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溫大小姐,別再這樣不告而別,否則,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在威脅她。

  溫昭寧心臟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

  這一刻,她徹底清醒了,逃跑和耍賴這種小伎倆根本入不了賀淮欽的眼,而她,也不是賀淮欽的對手。

  房間裡的氣氛很壓抑。

  溫昭寧賭氣推開賀淮欽的手:「早知道當初就不該找你做交易。」

  「現在後悔,晚了。」

  「行,就算是正處在交易關係中,我出來旅個游沒毛病吧?」溫昭寧瞪他一眼,「你跟來幹什麼?」

  「我擔心你。」

  溫昭寧微怔。

  這算甜言蜜語嗎?

  「你一會兒護著我,一會兒威脅我,一會兒又擔心我,你學過川劇變臉吧?」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有男女關係,如果你真失蹤出什麼事,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你這嘴只會咒我是吧?」

  溫昭寧不理他,越過他的行李箱往床邊走,賀淮欽扯了扯領帶,伸手從後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沉一口氣:「好了,不吵了,我找了你一夜,累死了。」

  這一夜,只有陳益知道,老闆過得有多兵荒馬亂。

  從追查溫昭寧的行蹤開始,賀淮欽就三分鐘一個電話,催得負責調查的兄弟都以為這個叫溫昭寧的女人是不是偷了老闆的傳家寶。

  陳益勸他要不先睡會兒。

  可賀淮欽躺下了也閉不上眼,找到溫昭寧的定位已經是後半夜,再到訂機票,去機場,飛君瀾山,這一路過來,沒親眼看到她之前,賀淮欽腦袋裡的那根弦始終緊繃著。

  現在,他終於抱到了她。

  溫昭寧身上熟悉的香味,讓他漸漸放鬆下來,困意也隨之而來。

  「我先洗個澡。」賀淮欽從行李箱裡拿了衣服,走進浴室。

  溫昭寧坐在床邊,聽著浴室里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心煩意亂的。

  誰能想到啊,她的噩夢竟然成真了,賀淮欽真找來了,不過幸好,沒有到掐脖子這一步。

  溫昭寧打了個哈欠。

  這一夜沒睡好,她也困了,她不等賀淮欽出來,先脫了外套,躺下準備補覺。

  大概四五分鐘後,賀淮欽從浴室出來。

  溫昭寧背對著浴室的方向,只感覺身側的榻榻米微微下沉,緊接著,一個滾燙的身軀就從背後貼了上來,將她整個揉進懷裡。

  這光溜溜的,胸膛和腹肌的輪廓完全沒有衣物阻隔。

  溫昭寧一僵:「你怎麼不穿衣服?」

  她明明看到他拿了睡衣進浴室的啊。

  「睡衣掉地上,濕了。」

  「那你換一套。」

  「來得太急,就只帶了這一套。」

  溫昭寧:「……」

  這讓她怎麼睡?

  「你放開我。」溫昭寧手肘輕擊了一下賀淮欽的腹部,「這樣我睡不著。」

  「冷。」賀淮欽不止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房間裡有暖氣,怎麼會冷?」

  「我就是覺得冷。」

  「可是……」

  「睡覺。」他的聲音有些啞,透著濃濃的疲憊。

  溫昭寧一瞬就不動了。

  沒一會兒,賀淮欽就睡著了,他的呼吸變得悠長,拂過她的耳廓,帶著溫熱的濕意。

  溫昭寧閉著眼,已經困極了,卻根本睡不著一點。

  她想趁著他睡著,稍稍挪個位置,可她一動,睡夢中的賀淮欽像是又感應似的,又一次摟貼上來。

  「不要離開我……」賀淮欽在睡夢中呢喃。

  溫昭寧最終還是沒有掙開他,她就這樣,聽著他的心跳聲,放任自己沉溺於這溫暖的牢籠之中。

  --

  窗外,雪一直落。

  溫昭寧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她只知道,這一覺她睡得很踏實,一點夢都沒有做。

  等她睜開眼睛時,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溫昭寧還保持著入睡時嵌在賀淮欽懷裡的那個姿勢,賀淮欽一條手臂鬆鬆地環著她的腰,兩人緊貼在一起。

  他還沒醒嗎?

  真能睡。

  溫昭寧保持著側臥的姿勢,極輕地轉動了一下脖頸,試圖用最不驚動賀淮欽的方式,確認一下他的狀態。

  結果,她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雙深邃幽靜的眼眸里。

  賀淮欽已經醒了,而且,看他神色清明的樣子,應該是已經醒了很久了。

  他就那樣面向她側躺著,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支著自己的腦袋,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床頭壁燈的微光,落在他的眼睛裡,將他的目光襯得有些溫柔。

  溫昭寧瞬間臉頰發熱。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

  「等你醒。」賀淮欽的目光滑過她泛紅的臉頰,最後落在她的唇瓣上。

  溫昭寧似乎知道他要做什麼,連忙搖頭:「不行。」

  「什麼不行?」

  「什麼都不行。」

  「我說要做什麼了嗎?」

  「你的眼睛說了。」

  「你現在都能讀懂我的眼神了?」

  「色狼的眼神都差不多。」

  賀淮欽笑了聲,動作利落地掀開他那一側的被子下床。

  溫昭寧的視線不受控地追隨著他的身影,這寬肩窄腰,這大長腿,讓她喉嚨有點干。

  賀淮欽走到行李箱旁,彎腰尋找衣物時,背肌的線條更加清晰地舒展、緊繃,手臂抬起時,胳膊上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充滿了紮實的力量感。

  溫昭寧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咕咚」一聲。

  寂靜的房間裡,這聲響竟然那麼清楚。

  溫昭寧的臉頓時更紅了。

  賀淮欽回頭看她,似笑非笑地問:「餓了?」

  真貼心啊,理由都給她找好了。

  溫昭寧趕緊點頭:「是餓了。」

  「行,先吃飯,再吃我。」

  「誰說我要吃你了?」

  「你的眼睛說了。」賀淮欽套上一條長褲,看著她,「的確,你說的沒錯,色狼的眼神都差不多。」

  溫昭寧:「……」

  --

  兩人叫餐到了房間裡。

  吃完飯,他們在酒店周圍散了個步。

  雪山腳下的夜,寂靜得能聽見雪落松枝的細微聲響。

  回到酒店的房間後,賀淮欽開始處理工作上的事,今天白天睡了一天,郵箱堆了不少郵件,微信列表里一水的未讀紅圈。

  溫昭寧沒什麼事做,就開始泡溫泉。

  私密的風呂里,乳白色的溫泉水涓涓湧出,蒸騰起的迷濛白霧,將冷冽的星光和遠處山巒的黑影隔絕在外。

  賀淮欽處理完一封急件,抬起頭時,就看到溫昭寧背靠著池壁光滑的岩石,泉水溫柔地包裹到她鎖骨的位置,只露出纖長的脖頸和一張被熱氣熏得泛起淡淡緋紅的臉,她閉著眼睛,濕透的黑髮貼在頰邊,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柔順和嬌媚。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已經無心工作。

  賀淮欽合上了筆記本電腦,脫掉衣服,換上酒店的浴袍,往溫泉池邊走。

  溫昭寧原本在放空,她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睛時,賀淮欽正立在她對面。

  「你也要泡嗎?」

  「嗯。」

  「我好了,讓你吧。」

  她想起身,被賀淮欽制止:「一起泡。」

  賀淮欽脫了浴袍,下到溫泉池中。

  他靠在溫昭寧的身邊,熱水鬆弛了他白日裡總是緊繃的肌肉線條,冷峻的眉眼在氤氳的水汽中也顯出幾分柔和。

  這是他們為數不多收起稜角的時刻。

  「喝點酒吧。」溫昭寧側身,伸手去拿池邊托盤裡的清酒,這個動作,讓她胸口的肌膚更多地從水中顯露出來。

  賀淮欽看到了她胸口一抹淤痕,不大,形狀卻有些刺眼,邊緣還帶著未完全散去的淺黃。

  那個位置……

  賀淮欽一下就想起了前天,在衣帽間,他將她推向衣櫃予取予求時,她不小心撞在了櫃門的金屬扣上。

  那天的他,就像個失控的渾蛋,對她那麼粗魯那麼沒有分寸。

  溫昭寧沒注意到他的目光,將一杯清酒遞向賀淮欽。

  「喏,嘗嘗。」

  賀淮欽看了她一眼,揚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還疼嗎?」他問。

  溫昭寧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眼神幾分疑惑,就見賀淮欽的手下移,隔著溫熱的泉水,輕輕拂過她胸口的那塊淤青。

  她反應過來:「不疼了。」

  「那天……對不起,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

  他的道歉很鄭重,而在這之前,其實他已經隱晦地向她道過一次歉了,他送她的那束黃玫瑰,花語就是道歉。

  面對賀淮欽的道歉和服軟,溫昭寧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遭安靜,只有他們彼此放慢的呼吸,在霧氣中交織。

  水波輕漾,賀淮欽劃開溫熱的泉水,一步一步向她靠近,直至行至溫昭寧面前時,他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捧住了她的臉頰。

  溫昭寧定在那裡。

  下一秒,賀淮欽的吻落下來。

  起初,只是輕柔的、試探般的觸碰。

  溫昭寧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吻都是帶著歉意的。

  她將請酒杯放回盤中,手不自覺地在水下抱住了賀淮欽的腰。

  賀淮欽感覺到她的回應後,吻逐漸深入,可即便是深入,也依舊保持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溫柔,那是想要將她揉進骨血卻又怕弄疼她的矛盾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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