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婚快樂


  溫昭寧從趙經理的辦公室走出來,一個人慢慢沿著走廊繞著高爾夫球場走了一圈。

  今天陽光很好,給綿延的草地鍍上了一層金邊,遠處有幾個白色的身影正悠閒地揮桿,小球劃出優美的弧線,落入遠處的果嶺。

  她其實很捨不得這裡。

  幾個月前,就是在這裡,她重新建立與外界的連接,一點點找回了腳踏實地的感覺,她靠自己賺取報酬、獲得認可,每一句來自同事和客戶的肯定,都在默默修補著她因為過往經歷而破碎的自我認知,她在這裡,真正找回了屬於溫昭寧本人的價值。

  S𝓣o55.C𝓸m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溫昭寧!」

  一道熟悉的身影,從俱樂部大門那邊過來。

  是沈雅菁。

  她又來了。

  溫昭寧覺得厭煩,轉身欲往回走,沈雅菁直接追上來,繞到了她的面前。

  「你躲什麼?」沈雅菁臉上帶著勝利者的驕矜和挑釁,「是不是不敢面對我?」

  「我有什麼不敢面對你的?」

  「因為你輸了,我贏了!」

  溫昭寧看著沈雅菁得意的笑容,想起那天晚上收到的那條挑釁的信息。

  「我贏了!」

  這三個字,完全能和沈雅菁現在的嘴臉對上。

  「哦,對了,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和你分享呢,沈家和賀家已經商議好,下個月就會對外宣布我和淮欽哥訂婚的消息。」沈雅菁一邊說,一邊把玩著手指上的寶石戒指,「這枚戒指是淮欽哥的母親給我的,阿姨說了,只有擁有這枚戒指的人,才配做賀家的兒媳婦,其他人,她都看不上。」

  訂婚。

  他們要訂婚了。

  溫昭寧的心臟微微抽痛,這才分手短短兩天,他們連訂婚的事情都已經商量好了。

  難怪,他一次都沒有找過她。

  溫昭寧心中最後一點期待,都被徹底碾碎,化為齏粉。

  沈雅菁看著溫昭寧臉上血色盡失的痛苦模樣,心中連日鬱結的惡氣才算消散。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就算淮欽哥一時被你蠱惑心神和你糾纏不清,等到最後真正要做選擇的時候,他還是會選擇我的,我才是配站在他身邊的人!而你,不過是他短暫的消遣!」

  溫昭寧攥緊了拳心,她原本不想和沈雅菁過多糾纏,但看著她變本加厲的樣子,她忍無可忍。

  「沈小姐,賀淮欽選擇你,真的是因為愛你嗎?如果沒有你父親對他的恩情,他會多看你一眼嗎?你別天真了,愛情不是得到就能擁有的東西,婚姻更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人生路長著呢,你別高興得太早!」

  沈雅菁見溫昭寧反擊,傲慢一笑:「你不用說這些,我知道,你就是嫉妒我可以和淮欽哥在一起!」

  「我嫉妒什麼?賀淮欽我六年前就睡膩了,這次分手也是我提的!是我不要了他,他才退而求其次地選擇了你!你跑來我面前炫耀,真的很可笑!」

  溫昭寧扎了沈雅菁的心後,快速越過沈雅菁,大步離去。

  「溫昭寧!你……你不要臉!」沈雅菁在她背後憤憤大喊。

  溫昭寧假裝什麼都沒聽到,走出了俱樂部大門。

  --

  溫昭寧雖然在沈雅菁面前強作鎮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行走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她的心裡,正在經歷一場雪崩,她已無聲地倒在廢墟之下。

  不過,也好。

  心死了,才能獲得新生。

  溫昭寧回家之後,把自己分手和辭職的事情告訴了蘇雲溪。

  大約半小時後,蘇雲溪就匆匆趕到了西城別苑。

  她一衝進門,大衣都來不及脫,就緊緊地抱住了溫昭寧。

  「寧寧,你什麼時候分手的?」

  「前兩天。」

  「你怎麼不告訴我呢?」

  「我知道你忙,不想把太多的負能量傳輸給你,所以等收拾好了情緒再告訴你。」

  「那你要我這個朋友有什麼用啊?」蘇雲溪心疼地上下打量著溫昭寧,「你的眼睛好腫,你都瘦了!我的天,我都不敢想你這兩天是怎麼過的?我有罪,我竟然不知道我的好閨閨失戀了!」

  蘇雲溪有些誇張的語氣,把溫昭寧逗笑了。

  「其實也還好,又不是第一次失戀。」

  溫昭寧想到六年前第一次和賀淮欽分手,那時候年輕,二十歲出頭的年紀,愛情幾乎就是她的全部世界,忽然被迫分手,失去愛人,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和那種滅頂的情緒共存,更不知道該怎麼將自己從不斷下墜的漩渦中拉出來。

  更可怕的是,她才剛分手,就要立刻被推進一段婚姻中。

  那時候,溫昭寧真的差點沒撐過去。

  而現在,現在的她成熟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她有了責任和牽掛,小小的女兒能治癒她,也讓她有了必須堅強的理由。

  「寧寧,那你接下來什麼打算?」蘇雲溪問。

  「我準備回老家去創業,這樣既可以陪伴孩子,也可以照顧我媽。」

  「那我豈不是見不到你了?」蘇雲溪抱緊了溫昭寧,「那以後家裡那個狗男人惹我生氣的時候,誰陪我去酒吧喝酒點男模啊?」

  「滬城到悠山,也沒有那麼遠,你可以隨時來找我,我也可以隨時來看你。而且,我們可以隨時視頻聊天,很方便。」

  「話是這麼說,可我還是捨不得你。」

  蘇雲溪的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溫昭寧所有強裝的平靜和克制,她努力維持的鎮定,在好友這直白而真摯的「捨不得」面前土崩瓦解。

  溫昭寧鼻頭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撫了撫蘇雲溪的後背:「溪溪,我更捨不得你,這一年多,要不是你總在我困難的時候拉我一把,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離開滬城了,謝謝你。」

  「那你和賀淮欽呢?真的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了嗎?」

  溫昭寧眼神暗下去,搖了搖頭。

  「我們沒有可能了,他要訂婚了。」

  --

  一周後,溫昭寧完成了高爾夫俱樂部的交接工作,準備離開滬城。

  離開的那天,蘇雲溪正好去了巴黎出差,沒有辦法送她,溫昭寧是一個人去的機場。

  她東西不多,只有一個行李箱和一個隨身的小背包,她拍下來給蘇雲溪看,蘇雲溪說:「很好,輕裝簡行,重新開始。」

  是的,輕裝簡行,重新開始,也是她的初衷。

  溫昭寧辦理好登機手續,託運好行李後,找了落地窗邊的一個位置,目光空茫地望著窗外。

  這畢竟是她從小長大的城市,這裡承載了她太多的歡笑與淚水、掙扎與成長,等到真正要離開的時候,她的內心還是做不到一點波瀾都沒有的。

  過往的一切,此時都像無聲的電影畫面,在腦海中一幀幀閃過,當然,出現最多的,是賀淮欽。

  初遇時的驚艷與悸動,熱戀時的甜蜜與痴纏,分離時的痛苦與思念,重逢後的彆扭與靠近,以及現在,他們又一次分開,十年光景,濃縮成短短几句話,卻是她此生都不忍再回頭翻閱的篇章。

  溫昭寧的心臟,像被浸泡在一杯鹽水中,微微的澀,微微的疼。

  該走了,向前走,不回頭,就像賀淮欽曾經說的那樣,雖然他們沒有一起做到,但她希望她自己能做到。

  溫昭寧拎起自己手邊的包起身,準備朝安檢口的方向走去,就在她抬眸的瞬間,眼睛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挺拔,即使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也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強大氣場。

  溫昭寧轉頭。

  不是幻覺。

  賀淮欽就站在離她不到十米遠的地方。

  他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身上那件昂貴的黑色羊絨大衣敞開著,露出裡面略顯凌亂的深色襯衫,他的頭髮有些亂,下頷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溫昭寧立定在原地,賀淮欽也很快看到了她,看到她的那一秒,他的腳步停了下來,隔著人流,他的目光如同最堅韌的鎖鏈,牢牢地鎖在她的身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

  溫昭寧渾身僵硬,她以為自己可以走得瀟灑,但在看到賀淮欽的那一瞬,她的心還是被緊緊揪住了。

  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怎麼知道她今天走?

  他來是想幹什麼?挽留她嗎?

  無數的疑問,讓她失去了反應能力,只能呆呆地與他對視著。

  這個世界好像忽然褪去了顏色和聲音,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機場的喧囂,廣播的提示音,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模糊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忽然,賀淮欽抬手,朝她指了指貴賓休息室的方向,示意她去那裡聊。

  他的動作簡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溫昭寧想了想,按他所指,調轉腳步去了貴賓休息室。

  畢竟相愛過一場,當面告個別也好,因為誰也不知道,他們下一次見會是什麼時候?也有可能,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

  貴賓休息室溫暖、安靜,瀰漫著高級香氛和現磨咖啡的味道,賀淮欽顯然早已安排好,他帶著她徑直走向裡面一個用屏風半隔開的更為私密的角落。

  一進門,賀淮欽就將她按在了牆上。

  溫昭寧的後背撞在冰冷的牆上,她想起那天,周文慧在她面前下跪時,賀淮欽推她的那一把,她的背上撞出一塊淤青,至今未退。

  想到那一天,她的心又變得冷硬起來。

  「溫昭寧,你就打算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賀淮欽的聲音沉啞,帶著絲絲恨意。

  「不然呢,敲鑼打鼓,在你們律所門口拉個橫幅昭告天下嗎?」

  「分手、離開,你都自己做了決定,那我算什麼?」

  「算前男友。」

  「前男友……算前男友……」賀淮欽自嘲般一遍一遍重複著她的話,「溫昭寧,你是真的沒有心嗎?」

  賀淮欽掏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溫昭寧之前和沈雅菁說的話,從賀淮欽的手機里傳出來。

  「我嫉妒什麼?賀淮欽我六年前就睡膩了,這次分手也是我提的!是我不要了他,他才退而求其次地選擇了你!你跑來我面前炫耀,真的很可笑!」

  溫昭寧一怔。

  沈雅菁來找她的那天,竟然帶著錄音筆全程錄音了,她故意刺激她,錄下她的口不擇言,然後又剪輯出來發給了賀淮欽。

  真是心機到了極致。

  「六年前,你一句『睡膩了』,就徹底拋棄了我,現在,又是如此,說走就走,連個像樣的解釋都沒有,在你眼裡,我到底算什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嘶吼和控訴,「是不是從頭到尾,我就只是你溫大小姐的一個玩物?在你眼裡,我和我的母親,都是你可以隨意踐踏的人?」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我的玩物,更沒有踐踏過任何人,但如果你非要把我想得這麼不堪,那我也無話可說。」

  說到底,就是賀淮欽依然不相信她。

  他始終覺得,是她讓他母親下跪,他寧願選擇相信他母親的一面之詞,相信沈雅菁的錄音,但從來沒有選擇堅定地相信她。

  「那你愛過我嗎?」賀淮欽猛地伸手,用近乎鉗制的力道,一把攥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駭然,「溫昭寧,你到底有沒有真的愛過我?」

  賀淮欽的眼神里,是孤注一擲的求證。

  溫昭寧一時無言,他都要訂婚了,還來問這些有什麼意義。

  「你放開我!」溫昭寧推開賀淮欽的手,「你弄疼我了!」

  「就這麼難給出一個答案是嗎?你根本沒有愛過我……」賀淮欽氣急敗壞低頭,狠狠咬住她的唇,這個吻,充滿了即將失去的恐慌和暴怒,碾得溫昭寧嘴唇痛到發麻。

  溫昭寧用盡全身力氣,決絕地推開了他。

  「賀淮欽,體面一點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平靜,「大家都是成年人,分個手而已,你是要吃人嗎?」

  賀淮欽揉了揉太陽穴,慢慢恢復理智:「對,你說得對,分個手而已,你走吧,溫昭寧,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好,那就永不再見。」溫昭寧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提前祝你……新婚快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