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荒唐的夢


  賀淮欽還是頭一次端著鍋吃泡麵。

  端鍋吃麵,是溫昭寧的習慣。

  之前同居的時候,他好幾次回家,看見溫昭寧端著一口小奶鍋,坐在客廳的地毯上,對著電視機里無聊的綜藝節目,小口小口地吃著面。

  他問過她一次,為什麼不用碗?

  她當時正埋頭吃麵,聞言抬起頭,回答得理所當然:「因為不想洗碗啊,用鍋吃麵,吃完只用洗一個鍋就好了,用碗的話,還要多洗一個碗,多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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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那天之後,賀淮欽找了個家政阿姨來家裡……

  民宿的壁爐里,柴火噼啪作響,空氣里瀰漫著松木燃燒的清香和泡麵的香氣。

  溫昭寧聞著泡麵的味道,也有些餓了,她從前台的盤子裡,拿了一顆小果糖,剝開糖紙,抿進嘴裡。

  賀淮欽餘光瞥到她的動作,抬頭朝她看過去。

  「你是不是也餓了?」他問,「要不要勻你一點?我還沒吃。」

  「不用了賀先生,我夜裡不吃泡麵。」

  她說完,繼續低頭去盯著電腦屏幕。

  賀淮欽一邊漫不經心地用筷子攪動著鍋里的泡麵,一邊咀嚼著她反覆提及的那個生疏的稱謂「賀先生」,看來,她是鐵了心地裝作不認識他了。

  溫昭寧的視頻導完,賀淮欽也吃完了面。

  她見他端著鍋站起來,連忙說:「賀先生,你放著吧,我來收拾。」

  賀淮欽像是沒聽到,端著鍋徑直走進了小廚房,溫昭寧轉身的時候,他已經打開了水龍頭,微微躬身,就著水流用海綿仔細地擦拭著鍋壁。

  他背對著她,睡衣的袖子挽起,小臂肌肉隨著用力的動作微微繃起,線條流暢又充滿力量感。

  這個背影,有一瞬間讓溫昭寧產生了錯覺,好像他們還一起生活在那個家裡,從未分開過。

  「你……」

  算了,他愛洗就讓他洗吧,反正她最討厭洗鍋碗瓢盆了。

  溫昭寧轉回身,重新坐到電腦前,就在她落座的剎那,她的筆記本電腦忽然藍屏了。

  怎麼回事?

  溫昭寧太陽穴一跳,立刻嘗試重啟,但屏幕依舊卡在那個藍色的界面。

  不會吧不會吧!她剛剛上傳了那麼多的視頻,不會都沒有了又要重新上傳吧?

  她用力按向重啟鍵,動作多了幾分焦躁。

  賀淮欽正好從廚房出來,看到她擰著眉好像要和電腦幹架的樣子,便問:「怎麼了?」

  「沒怎麼。」溫昭寧不想和他有過多牽扯,只想他趕緊上樓別在她眼前招她心煩。

  可她話音剛落,電腦屏幕再次跳出一片明晃晃的藍。

  賀淮欽看到了,他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的筆記本電腦。

  「我看看。」

  他的目光沉靜地掃過錯誤代碼,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按下幾個功能鍵後,電腦的藍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全模式界面。

  賀淮欽又檢查了幾個系統關鍵項,調出事件查看器。

  溫昭寧見他操作熟練,本著學習的態度,湊近去看他的修復步驟,誰知她剛一靠近,賀淮欽正好低頭,兩人在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里,發生了精準又意外的交匯——他的唇,極輕柔地擦過她頭頂的髮絲。

  那一瞬,溫昭寧只覺得像是有一片滾燙的雪花,落在了她的頭頂。

  她的身體,因此產生了清晰無比的顫慄。

  賀淮欽的動作也頓住了。

  他聞到溫昭寧的發香,是荔枝玫瑰的味道,那香氣蠱惑著他,讓他恨不能直接扔下電腦,摟住她吻個痛快。

  可他還沒來得及有下一步動作,溫昭寧先防備地退開了。

  穿堂風過來,吹散了他們之間粘稠、曖昧的空氣。

  「我的電腦……好了嗎?」她問。

  「好了,應該只是某個驅動臨時衝突,我在安全模式下清理了一下緩存和臨時文件。」賀淮欽把筆記本電腦遞還給溫昭寧,「文件都在,你可以檢查一下,不過這電腦有些老了,重要文件,以後最好定期備份。」

  「好的,謝謝賀先生。」溫昭寧放下電腦,又換上了官方的笑容:「賀先生,很晚了,你趕緊去休息吧。」

  賀淮欽當然聽得出來她在趕他走。

  剛過河就拆橋,真是小白眼狼,不過沒關係,他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好,溫老闆也早點休息,晚安。」

  --

  後半夜,民宿徹底安靜了下來。

  溫昭寧剪完第一段視頻後,眼皮徹底撐不住了,她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就去了那間柴房改造的休息室里睡覺。

  休息室里只有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小床,但房間布置得很溫馨。

  溫昭寧這一天累極了,她剛躺到床上,意識就變得混混沌沌,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將沉入睡眠時,身上忽然一沉。

  一道滾燙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壓下來,將她密密實實地困在狹窄的床鋪與他的胸膛之間。

  黑暗中,她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清洌冷香。

  是賀淮欽。

  他沒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一隻大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枕邊,緊接著,那帶著灼人溫度的唇便落了下來,精準地攫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又深又急,吮吸糾纏,密不透風。

  溫昭寧大腦「轟」的一聲,掙扎的念頭剛起,就被他霸道的吻擊得粉碎,吻著吻著,她的身體先於理智做出了反應,她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攀住了賀淮欽的後頸。

  她的回應就像是一道開關。

  賀淮欽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喟嘆,隨即吻得更深入更纏綿。

  狹小的空間裡,溫度急劇攀升,布料摩擦發出的窸窣聲響和兩人越來越無法壓抑的喘息,在黑夜裡格外清晰。

  一切都脫離了掌控,只剩下這極致親密帶來的久違的感官洪流。

  就在賀淮欽的吻逐漸向下,手指挑開溫昭寧內衣搭扣的瞬間——

  「昭寧姐!昭寧姐!」

  鹿鹿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扎破了這團火熱粘稠的迷霧。

  溫昭寧身上的重量、滾燙的觸感和那令人窒息的親吻剎那間分崩離析,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是低矮的天花板。

  沒有賀淮欽。

  只有她自己躺在小床上。

  是夢。

  溫昭寧擁緊了被子,想要以此排解夢醒後下身傳來的那陣令人臉紅的空虛悸動。

  真是荒唐啊。

  就因為昨天夜裡那一次不經意的碰觸,她竟然滋生出了這樣的春夢。

  「昭寧姐!」門外,鹿鹿的敲門聲和呼喚聲還在繼續,「昭寧姐,你醒了嗎?王叔送早餐來了,需要你簽單確認,順便再定一下中午小食堂的菜單。」

  「來了……馬上來。」溫昭寧聲音啞得厲害。

  她快速披了件外套下床,打開門。

  「昭寧姐,你怎麼了?怎麼臉這麼紅?」鹿鹿一見溫昭寧,就要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是不是這房間不暖和,你著涼發燒了啊?」

  「不是不是。」溫昭寧躲開了鹿鹿的手,「我昨晚睡得挺暖和的。」

  暖和的都要燒起來了。

  --

  溫昭寧安排好民宿的早餐後,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

  母親姚冬雪一看到她,就急著問她:「昨天開業生意怎麼樣?」

  「生意挺好的。」溫昭寧回,「第一天房間就全訂出去了,飲品、文創都賣得不錯。」

  「那就好那就好。」姚冬雪鬆了一口氣,「你自己注意身體,別累壞了。」

  「我知道。」

  溫昭寧等青檸起床後,陪她吃了個早餐,又立刻去了民宿。

  七點多,院子裡的青石板還浸潤著夜露,踩上去濕濕滑滑的,朝陽撥開山間的晨霧,萬物甦醒,民宿的客人也陸續醒來。

  溫昭寧剛走進院子,就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從大廳里出來。

  是賀淮欽。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專業跑步服,緊貼身形,勾勒出流暢而有力量感的線條,整個人仿佛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刃,鋒利、醒目,帶著極具生命力的熱意。

  溫昭寧的腳步被釘在了原地。

  她想起昨晚的那個夢,夢中那個氣息灼人的身影,在這一刻,與現實重疊,她的心在胸腔里亂跳著。

  賀淮欽也看到了她,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早。」

  「早上好,賀先生,晨跑啊。」

  「嗯。」

  「路上濕滑,注意安全。」

  「好。」

  溫昭寧匆匆點了一下頭,趕緊與他擦肩。

  賀淮欽出去沒多久,邊雨棠來了。

  鹿鹿一看到邊雨棠,就迫不及待地告訴邊雨棠,昨天夜裡才到的那位大客戶,是個超級大帥哥。

  「雨棠姐,他去晨跑了,等他回來你看看就知道了,這顏值,絕對不是我吹,他要是願意在我們民宿的宣傳片裡出鏡一分鐘,我保證,來我們民宿的人一定會更多!」

  邊雨棠將信將疑:「真的有那麼帥嗎?」

  「包的,帥到我昨晚都夢見他了。」

  溫昭寧正在喝水,聽到夢見他這幾個字,一個嗆咳,嘴裡的水差點全噴出來。

  「寧寧,你怎麼了?」邊雨棠抽了張紙巾遞給她,「還好嗎?」

  「沒事。」

  「哦,對了,昭寧姐昨晚也看到了。」鹿鹿的注意力轉向了溫昭寧,「昭寧姐,你和雨棠姐說說,賀先生是不是特別帥?」

  「是是是,特別帥。」溫昭寧隨意敷衍一句,轉而又叮囑鹿鹿:「你快別閒聊了,下午還要帶客人去葡萄園採摘葡萄,採摘工具什麼的你都安排好了吧?」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

  溫昭寧他們今天要去的葡萄園是村上最大的葡萄園。

  這是舅舅姚夏林幫她聯繫的。

  葡萄園在南坡,那裡陽光充足,葡萄品種好,舅舅和葡萄園的主人商量好,無論民宿的客人是想採摘後直接帶走,還是委託葡萄園釀酒,都是最低的價格。

  溫昭寧上午的時候統計了一下要參加採摘活動的客人名單,她原本以為賀淮欽不會去的,畢竟,這類帶著泥土氣息的、集體性的農事體驗活動,與他那矜貴疏離的氣場太過違和,可沒想到,他也報名了。

  「賀先生,你也要去?」溫昭寧委婉地提醒他,「我們整個下午都會在葡萄園度過哦。」

  她的潛台詞是,賀大律師時間金貴就別跟著去浪費時間了。

  賀淮欽挑眉:「溫老闆不想讓我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一起。」

  好吧。

  溫昭寧見他執意要去,也就沒有阻攔。

  下午,溫昭寧換上一身工裝褲,戴上一頂寬檐草帽,帶隊出發。

  因為葡萄園不遠,大家步行過去。

  通往葡萄園的青石板路,倚著山勢蜿蜒,一側是潺潺溪水,另一側是村民們的菜畦和果園,客人們三三兩兩走著,拍照的拍照,說笑的說笑,隊伍拉得有點長。

  溫昭寧走在前頭,時不時停下來,指著路邊的植物或者遠處的風景給大家介紹幾句。

  賀淮欽走在隊伍的中央,他今天穿一件淺米色的亞麻襯衫,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爽利落。

  一樓「聽竹」房的女客人杜茵,從民宿集合的時候,就已經鎖定了賀淮欽。

  這一路,她一直走在賀淮欽的身邊。

  「賀先生也是昨天入住民宿的嗎?」杜茵聲音嬌柔,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我昨天上午就來了,好像沒看到你。」

  「我晚上來的。」賀淮欽回答。

  「難怪呢,我就說,賀先生這張臉,過目難忘,我不可能見過沒有印象。」

  賀淮欽沒接話,只是加快了步伐,稍稍拉開了和杜茵的距離,但杜茵很快又跟了上去,她笑語盈盈地,一邊看著賀淮欽的側臉,一邊樂此不疲地找著話題。

  「賀先生是第一次來這種山村民宿嗎?感覺怎麼樣?會不會覺得太安靜了?」

  賀淮欽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路,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杜茵並不氣餒,她更湊近了些,與賀淮欽並肩而行:「賀先生,你快看,這片田野這個視角望過去好漂亮好遼闊。」

  賀淮欽忽然停下了腳步。

  杜茵心頭一跳,以為自己太過殷勤,惹得他不快了,卻見賀淮欽往她所指的田野看了一眼,眉頭忽然舒展。

  「我喜歡這片田野,適合看煙花。」他嗓音低沉。

  走在最前面的溫昭寧聽到賀淮欽的話,脊背一僵。

  他們上次在這片田野上看煙花,還是上次……車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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