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密碼沒換


  溫昭寧最後把這一千五百塊錢轉給了陳益,讓他轉交給賀淮欽。

  陳益倒是秒回:「溫小姐為什麼不直接轉給賀律?」

  溫昭寧:「我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陳益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對話何其熟悉啊!

  先前溫小姐住院,也是通過他把住院費和車費轉交給老闆,後來沒幾天,老闆就自己變著法地主動去加溫小姐的微信,怎麼這會兒又沒有聯繫方式了?

  陳益:「溫小姐,你把賀律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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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昭寧:「他刪的我。」

  陳益頓時不敢再多問,他趕緊收下那一千五百塊,回復了一個收到。

  賀淮欽從外面見完客戶回律所,就把陳益叫進了辦公室,正好,陳益當面把那一千五百塊錢轉給了賀淮欽。

  「賀律,這是溫小姐托我轉給你的,說是退回你在民宿預付的房費和押金。」

  賀淮欽看了一眼,沒有收,按了退回:「請大家喝咖啡,不夠再申請。」

  「好的,賀律。」

  「親子鑑定報告出來了嗎?」

  「出來了。」陳益指了指桌上還未拆封的那份文件,「我中午收到的,給你放桌上了。」

  賀淮欽拆開文件看了一眼,結果毫無懸念,白紙黑字,加蓋著權威機構的紅章,冰冷而確鑿地證明了他和青檸之間的生物學父女關係。

  「你拿著這份親子鑑定,去找李律師,讓他準備一下這個撫養權官司,以最快的速度向法院遞交起訴狀。」

  陳益掃了一眼親子鑑定書,作為助理,他本不該對老闆的決定提出任何質疑,但這件事情牽扯到孩子,牽扯到溫小姐,更牽扯到老闆這兩天極其不對勁的情緒狀態,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再確認一次。

  「賀律,孩子的撫養權,你真的要爭嗎?」

  賀淮欽正在簽字的鋼筆一頓,他抬眸看向陳益,眼神里只有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堅定。

  「爭。」

  一個字,又冷又硬,擲地有聲。

  他一定要得到青檸的撫養權,讓溫昭寧那個狠心的女人也嘗一嘗,和孩子分離的滋味到底怎麼樣。

  陳益看懂了賀淮欽的堅決,不再多言。

  「是,賀律,我立刻去辦。」

  --

  溫昭寧以為,賀淮欽的離開,他決絕的「恨」和「不原諒」,以及聯繫方式的拉黑,就是他們這個故事最終的句點。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他回滬城和沈雅菁訂婚,而她在悠山,守著她的民宿和女兒,那些糾葛、傷痛和不堪的回憶,最終都會被時間掩埋。

  可沒想到的是,原來他恨她的序章,才剛剛拉開。

  賀淮欽離開的第十天,她收到了郵差送來的印著法院徽標的司法專遞信封。

  溫昭寧簽收後打開,裡面是幾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最上面一頁,是抬頭威嚴的《應訴通知書》和《舉證通知書》,下面,則是那份核心文件《民事起訴狀》。

  原告是賀淮欽,被告是溫昭寧,案由是變更撫養關係糾紛。

  變更撫養關係……

  溫昭寧的手瞬間就顫抖起來。

  賀淮欽起訴了,他要和她搶青檸!

  起訴狀上,詳細陳述了賀淮欽和溫昭寧曾經的關係,強調了親子鑑定報告確認賀淮欽和溫念初的父女關係,控訴溫昭寧單方面隱瞞孩子存在長達六年,剝奪了賀淮欽作為父親的知情權和撫養參與權,可能對孩子的身心健康造成潛在影響。進而,為了保障未成年人溫念初的最大利益,請求法院依法判令,變更溫念初的撫養關係,由賀淮欽進行撫養……

  溫昭寧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文件滑落在地上,她都沒有力氣去撿。

  法院的傳票,一下擊穿了她「一刀兩斷」的幻想。

  她以為的結束,原來,只是賀淮欽另一種形式的開始。

  也是,以賀淮欽如今的聲望地位,在得知青檸的身世後,怎麼可能只是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不止恨她,不止不原諒她,他還要狠狠地報復她。

  這是一把精準瞄準了她心臟要害處刺來的刀。

  她可以承受他的報復,但她真的不能失去青檸。

  青檸是她懷胎十月用半條命換來的寶貝,是她熬過無數艱難日夜的小小精神支柱,女兒不僅賦予了她「母親」的身份,更賦予了她超越自身軟弱和恐懼的勇氣和力量。

  她是她的命。

  賀淮欽在律政界司法界都擁有極強的人脈關係,溫昭寧不敢想像,萬一法院真的判決變更撫養權,青檸被賀淮欽帶走,那她該怎麼辦?

  恐懼像是冰冷的潮水,一遍一遍沖刷著她。

  這些年,她失去了太多太多,但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可能會失去青檸。

  不行。

  她絕對不能失去青檸。

  --

  溫昭寧當天晚上就收拾了行李,準備去滬城找賀淮欽,求他不要和她搶青檸。

  她怕母親姚冬雪擔心,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母親,只說去滬城出差。

  第二天一早,溫昭寧就去了滬城,到達滬城後,她先去酒店放了行李,然後打車去了賀淮欽的律所。

  也不知道她算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她剛到律所,正好碰上賀淮欽一行人要出門。

  賀淮欽今天穿著一身深色的戧脖領西裝,內搭挺括的白襯衫,繫著一條暗銀色條紋領帶,整個人挺拔利落,氣場凜然。

  他走在中間,其他人自然地跟在他的身側稍後。

  陳益最先看到了溫昭寧,他快步追上賀淮欽,似乎是在向賀淮欽匯報,可賀淮欽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朝溫昭寧的方向看過來,他繼續目不斜視地往前走,直到上車,都沒有看她一眼。

  「賀律師,請等一下……」溫昭寧想衝上去。

  陳益聞聲,連忙轉過頭來,朝她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示意她千萬不要上前。

  溫昭寧被駭了一駭,立在原地,沒動。

  賀淮欽坐的那輛幻影很快開走了,陳益折回來,走到溫昭寧的面前。

  「溫小姐,你怎麼來了?」

  「陳助理,我找賀律師有事,他去哪裡?」

  「賀律師他們有個會。」

  「他什麼時候有空,我想找他聊一聊。」

  「溫小姐,賀律剛上車的時候交代了,他不見你,他說有什麼事,可以通過律師溝通。」

  「我想和他當面談談。」

  陳益面露難色地搖頭:「溫小姐,實不相瞞,賀律對爭奪念初小姐撫養權這件事情態度非常堅決,他這次是動了真格的了,你找他也沒有用。」

  溫昭寧心想,她就是知道賀淮欽動真格了,才會跑來找他求情,否則,他和他硬碰硬,又有什麼勝算?

  「賀律師幾點回律所?」

  「他今天不會回來了。」

  「那明天呢?」

  「明天我也不確定,這幾天賀律師的行程都是他自己安排的。」

  溫昭寧知道,陳益作為賀淮欽的特助,能和她坦誠到這個份上,已經很不容易了。

  「謝謝陳助理。」

  「不客氣。」

  溫昭寧在律所碰壁後,回到了酒店,可到了酒店,她還是心緒難平,坐立不安。

  晚上,她決定再去之前她和賀淮欽同居的別墅碰碰運氣。

  她不確定賀淮欽是否還住在那裡,或許,他早已經搬走了,可是,那是她能見到他唯一的希望了。

  溫昭寧打車來到她曾經居住過的別墅,一下車,她就看到別墅裡面亮著燈,不是燈火通明的那種亮,只是二樓書房和一樓客廳,透出幾團暖黃的光暈。

  二樓書房,是這個家裡賀淮欽最常待的地方。

  看來,他真的還住在這裡!

  溫昭寧立刻跑去門口按門鈴,可是,門鈴響了很久,都沒有人來開門。

  是他不在?

  還是他知道是她,所以不願見?

  怎麼辦?到底該怎麼才能見到他?

  溫昭寧正焦灼,忽然瞥見了大門旁嵌入牆體的密碼鎖。

  密碼……

  這都大半年了,賀淮欽應該已經早就換過了吧,說不定,連門鎖都早已升級了。

  想是這麼想,可她的手還是不自覺地伸出去試著按下了那八個數字,他和她生日的組合。

  「嘀嘀,咔噠——」

  一聲清晰無比的鎖舌彈開的輕響。

  門竟然開了!

  密碼沒換。

  這半年多,他保留了這裡的密碼,保留了這個帶著他們共同記憶的密碼。

  是忘了換?還是用順手了懶得換?

  溫昭寧提醒自己,人家要訂婚了,千萬不要再自作多情。

  大門開了一條縫兒,像一個無聲的邀請,又像一個深不可測的陷進。

  溫昭寧站在明暗的交界處,心跳如雷。

  該進去嗎?

  她知道自己現在已經和賀淮欽沒有關係了,這樣貿然闖進去,肯定不合適,但為了青檸,她龍潭虎穴都願意去闖一闖,更何況是這個她住了一年多早已熟悉的房子。

  溫昭寧咬了咬牙,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輕手輕腳地穿過庭院,朝著客廳里那團明亮的光源走去。

  客廳的一切都沒有什麼變化,沙發上隨意搭著一件男士西裝外套,島台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還有,柜子上多了一張賀淮欽抱著青檸和小馬駒的合照。

  那是青檸生日那天,溫昭寧給他們拍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溫昭寧抬起頭,旋梯上,賀淮欽正款步下來。

  他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戴著眼鏡,看到站在客廳里的溫昭寧,腳步絲毫沒有停頓,也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仿佛她的出現,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溫昭寧猜,早在她按門鈴的時候,賀淮欽已經從監控中看到她了。

  「賀律……」

  「誰讓你進來的?」他的聲音冷淡,眼神更冷淡。

  「我……密碼……」

  「密碼沒換,不代表你可以隨意闖入。」賀淮欽走到島台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是我的私人住宅,你知道私闖民宅,是什麼性質嗎?」

  「我知道,但是我找你……」

  「我已經報警了。」賀淮欽打斷她的話。

  「報警?」

  「是的,警察馬上就會到。」他倚在島台邊,漫不經心地喝著酒,「擅闖民宅,毫無悔意,你這種人,就該進局子好好反省反省。」

  賀淮欽話音剛落,警笛聲就由遠及近,紅藍閃爍的光從別墅寬大的落地窗里透進來。

  來得這麼快?

  這齣警效率,讓她逃都來不及。

  賀淮欽走過去開門。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一老一少,神情嚴肅。

  「誰報的警?」年長的警察問。

  「是我。」賀淮欽側身讓警察進門,指著溫昭寧說,「這位女士,在沒有得到我任何允許的情況下,私自闖入我的住宅,我懷疑她有偷竊意圖。」

  偷竊?

  年輕的警察拿出記事本,走到溫昭寧面前,先打量了她一眼。

  這女人長得非常漂亮,穿著也很得體,看起來不像是會有偷竊行為的樣子,但是,這年頭社會節奏快,壓力無形,很多外表看起來正常的人,精神早就出了問題,人不可貌相。

  「叫什麼名字?」年輕的警察問。

  賀淮欽不等她回答,又補充一句:「另外,我懷疑她可能是個慣偷,不是第一次有這種行為。」

  慣偷?

  溫昭寧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賀淮欽,他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賀律師,你可以說我私闖民宅,我無話可說,但你不要隨便給我扣罪名。」

  「我沒有隨便給她扣罪名。」賀淮欽對警察說,「她曾在我這裡偷過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

  「非常重要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東西?」年輕的警察記錄著,「價值多少?什麼時候發生的?」

  賀淮欽沒有馬上回答,他的目光緊鎖著溫昭寧。

  溫昭寧感覺到一陣荒謬的憤怒和委屈,她什麼時候偷過他的東西?

  離開這裡的時候,她除了自己的隨身物品什麼都沒有帶走,他那些昂貴的手錶、古玩收藏、資產文件……她連碰都沒有碰過。

  這次在悠山分手,若不是他走得急,他從國外給她帶回來的禮物,給她母親帶回來的禮物,她同樣都會退給他,不會留下一件。

  她從小衣食無憂,該享受的都享受過了,根本不會再去貪圖什麼物質,也不會想要在他身上占一絲便宜。

  「警官,我從來沒有偷過他任何東西,他這是在污衊!」

  「污衊?」賀淮欽扯了下唇角,那弧度沒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諷,「溫昭寧,你摸著你的良心說,你真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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