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長子宋光耀


  「住手!」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清朗的厲喝傳來,生生截住柳氏的動作。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一身素淨的竹青色學子衫,身形已見頎長,雖還帶著幾分少年的清瘦,卻步履沉穩,肩背挺直。

  晨光落在他臉上,映出明晰的輪廓與一雙格外清亮沉靜的眼眸,眉頭微蹙著,帶著急切,「娘!你這是做什麼?!還不快放了二姐!」

  竟是宋光耀!

  柳氏悻悻放下手來,看著突然出現的兒子,眉心沉了下去,語氣帶著詫異與不快,「你不去學堂,跑來這裡做什麼?!」

  

  宋光耀卻沒回答柳氏的話,只快步上前將兩名押著宋檸的婆子推開,而後將其扶起,「二姐沒事吧?」

  拂開他攙扶的手,目光帶著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戒備,冷冷地落在宋光耀臉上。

  她不明白,他這番舉動,究竟意欲何為。

  前世,她與宋光耀交集不多。

  宋振林望子成龍,幾乎將宋家所有資源都傾注在他身上。

  宋光耀天不亮便起身溫書,隨後習武、練騎射,直至入夜才歸。

  許是多讀了些書,前世他見到宋檸時,並不似宋思瑤那般眼高於頂,反倒規規矩矩行個禮,喚一聲「二姐」。

  那年她出嫁,還是宋光耀將她背出了門。

  因此,宋檸對他並無恨意。

  但也實在談不上有多少姐弟情分,畢竟這麼多年來,宋光耀也從未在她被宋思瑤欺辱的時候維護過她。

  所以,眼下他這是唱得哪一出?

  眼見著宋檸沒說話,還一臉審視地看著自己,宋光耀也不惱,反倒是規規矩矩地行了禮,道,「二姐姐受委屈了,我這就帶我娘離開,還望二姐姐海涵,莫要氣壞了身子。」

  說罷,竟果真拉過柳氏的手往外去。

  柳氏一臉驚愣與不服氣,想問問宋光耀到底怎麼了,可宋光耀看似溫和,手上力道卻不容抗拒。

  她這個做娘的,竟一時掙不脫,只得被他半扶半拉著,在一眾下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匆匆離開了宋檸那方狹小破敗的院子。

  直到走出了老遠,繞過迴廊,再也看不見那院門,柳氏才猛地甩開兒子的手,氣得胸口起伏:「光耀!你今日到底是怎麼了?!昨日那小賤人剛當眾打了你姐姐一耳光,你非但不幫著娘和你姐姐出氣,反倒攔著!你別忘了,思瑤才是你的親姐姐!她宋檸算個什麼東西!」

  宋光耀停下腳步,看了眼柳氏身後跟著的丫鬟婆子,抬手輕輕一揮,「你們先退下。」

  下人們面面相覷,但見少爺神色肅然,夫人又未出聲反對,便紛紛低頭行禮,快步散去。

  不多時,這僻靜的廊下便只剩下了他們母子二人。

  宋光耀這才露出一副乖巧孝順的面容來,「娘別生氣,兒子今日是事出有因。」

  柳氏仍是一臉不忿,「什麼因?」

  宋光耀耐著性子解釋,「二姐與周家的婚事就在眼前。周伯父是戶部侍郎,位高權重,周家更是京城有數的清貴門第。兒子明年便要下場應試,若能得周家些許提攜指點,或是將來在官場上得一二照拂,那便是天大的助力。」

  他見柳氏神色微動,繼續道:「眼下正是關鍵時候,您若此時得罪了二姐,於兒子的前程有弊無利啊。」

  柳氏聞言,卻冷笑一聲,刻薄道:「前程?你當那小賤蹄子還會乖乖嫁去周家?她昨日可是當著老爺和周硯的面,親口說要退婚!她如今翅膀硬了,心也野了,這般不識抬舉,周家難道還會要她?」

  宋光耀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瞭然的笑意,「娘,您當真以為這婚是說退就能退的?今日一早,周硯便翻牆來了府里哄二姐。所謂退婚,眼下恐怕只是二姐一氣之下的言辭,八字還沒一撇呢。」

  他上前一步,握住柳氏的手,眼神懇切而堅定:「娘,為了兒子的前程,也為了咱們日後長遠的打算,您且忍一忍。」

  柳氏看著兒子已然初具稜角的臉龐和眼中那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深沉算計,滿腔怒火漸漸被現實的考量壓了下去。

  她可以不在乎宋檸,卻不能不在乎宋光耀日後的依仗!

  宋光耀察言觀色,知她已動搖,便又低聲道:「娘今日受的委屈,兒子都記在心裡。您放心,兒子日後若能掙得前程,今日之辱,定會為您和姐姐討回來。。」

  聽著這番話,柳氏胸口那股惡氣終於緩緩平息,她反手握了握兒子的手,長長吐出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精明而陰冷:「罷了,你說得對。娘聽你的。就讓她再得意幾天……總歸,來日方長。」

  宋光耀點了點頭,清俊的臉上露出一抹符合年齡的、略顯靦腆卻讓人安心的笑容:「多謝娘體諒。兒子送您回去。」

  母子二人這才並肩離去,廊下恢復寂靜,仿佛方才那場激烈的衝突從未發生,唯有那盤旋不去的算計,深深埋入了各自心底。

  而另一邊,宋檸強撐著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反手關上門,方才強撐的那股氣勢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渾身散架般的疼痛與疲憊。

  她咬著牙,慢慢挪到床邊坐下,嘗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方才的拉扯推搡,顯然牽扯到了背上的傷口,相比是撕裂了,只感覺到一股黏膩。

  肩膀和手臂也一陣陣發酸發脹。

  她皺緊眉頭,這傷得儘快處理,可春兒剛被她發賣,身邊再無其他可使喚的丫鬟。

  府里的其他人都慣會見風使舵,她也一個都信不過,更不願讓她們靠近自己半分。

  其實方才柳氏有句話說得對,她身邊不能無人伺候,她得給自己尋兩個得力的靠譜的,否則下回柳氏再帶人來,吃虧的還得是她!

  但眼下,還是先處理自己的傷勢要緊。

  思來想去,宋檸決定出門尋個靠譜的醫館,先治好身上的傷,再想想去哪兒買兩個伶俐的丫鬟回來。

  這般想著,她尋到了後院的馬廄處,找來了車夫說明來意。

  車夫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麵皮黝黑,寡言少語,平素只管餵馬駕車,與府里各房的主子僕役都無甚深交,瞧著倒有幾分老實本分。

  見宋檸過來,他停了手裡的活計,垂手聽著。

  宋檸只道要出門去,車夫並無多話,只默默點了點頭,躬身道:「二小姐稍候,小的這就去套車,請您先上馬車歇著。」

  說罷,他轉身便去牽馬套鞍。

  宋檸依言朝著馬車行去,

  卻不想,半個身子剛剛鑽進車廂,一把匕首便貼在了她的脖頸上,「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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