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必發賣了


  這個「她」,指向明確。

  柳氏眼見著情況不妙,忙湊到了宋振林的跟前,「老爺!妾身冤枉!都是這幾個殺才自作主張,與妾身無關啊!妾身對天發誓!」

  「你住口!」宋振林怒斥,看著宋檸沉靜卻隱含鋒芒的眼,想到薛妃,想到肅王,心中天平早已傾斜。

  更何況,今日種種,只需細想便知道,不可能與柳氏無關。

  否則,她怎麼偏偏今日堵在院門口,非要看望宋檸?

  真是個無知婦人!

  為了自己,竟敢毀了宋檸,毀了他和光耀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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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怒火,對宋檸道:「檸檸你已經大了,日後不管嫁到誰家,都是要執掌中饋的,如今也該學著如何處置府里的人了。今日之事,該如何處置,你……可自行決斷。」

  這幾乎是將處置權完全交給了宋檸。

  柳氏聞言,如遭雷擊,驚慌失措地看向宋振林,卻只看到對方迴避的眼神。

  她忙又轉向宋檸,「檸檸……你可不能冤枉了我,我真的不知情啊!是這幾個混帳……」

  「柳氏當真不知?」宋檸打斷她,目光轉向地上那三個抖如篩糠的漢子。

  柳旺忍著胸口的劇痛,咬牙道:「是、是我們自己……」

  宋檸知道,柳旺一家老小這麼多年來都指著柳氏過活,他出了事,家裡人還有活路可走,可柳氏若出了事,一家老小的生計就徹底沒了。

  所以,她也不同他多費口舌,只淡淡喚了聲,「阿蠻。」

  「在!」阿蠻粗噶的聲音應著,行至宋檸身邊。

  宋檸居高臨下地看著柳旺,冰冷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死人,「掰斷他的手。」

  「好!」阿蠻沒有絲毫猶豫,鐵鉗般的大手抓住柳旺的手臂,猛一用力。

  只聽「咔嚓!」一聲響,令人牙酸的骨裂聲萬分清脆,柳旺瞬間發出殺豬般的嚎叫,疼得幾乎暈厥。

  柳氏被這一幕嚇壞了,渾身癱軟,跌坐在地。

  宋振林眉心緊擰,心頭也被宋檸這樣狠辣的手段震驚,卻是強撐著,沒發出一點兒聲音。

  另外那兩個漢子更是被嚇得魂飛魄散,當即磕頭如搗蒜:「我說!我們說!是柳姨娘!是柳姨娘指使的!她給了我們銀子,讓我們務必毀了二小姐清白!她、她還說,事後會有安排,把髒水潑到別的什麼人身上……」

  「你胡謅!」柳氏回過神來,大喝一聲,「你沒有證據,怎敢胡亂攀咬!」

  「我有證據!」一名漢子忽然喝道,「柳姨娘曾寫了一封信給柳旺!那日柳旺給小人看過後,就讓小人燒了,可小人留了個心眼……信、信還在我懷裡!」

  那人說著,哆嗦著從懷中掏出一封早已被汗水浸得半濕的信箋。

  宋振林一把奪過,展開一看,果然是柳氏的字跡,雖未明寫,但字裡行間的暗示與安排,惡毒之意昭然若揭!

  他氣得渾身發抖,反手又是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柳氏臉上:「毒婦!我宋家竟養出你這等蛇蠍心腸的賤人!來人!給我把這毒婦拖出去,發賣了!」

  「老爺!老爺饒命啊!」柳氏抱住宋振林的腿,哭得肝腸寸斷,「妾身伺候您這麼多年,還為宋家生兒育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老爺,您就看在光耀和思瑤的份上,饒了妾身這一回吧!妾身再也不敢了!」

  宋振林面露掙扎,畢竟是多年的枕邊人,還育有子女,如若真將柳氏發賣出去,不管是對宋思瑤和宋光耀,都不利。

  就在這時,宋檸忽然開口,聲音竟不然半分怒色,很是平靜,「父親,柳氏說得對,她好歹也為父親生下了一子一女,哪怕是看在光耀的面子上,就不必發賣了吧。」

  聽到這話,柳氏眼中升起一絲希望。

  卻聽宋檸繼續道:「就留在我這兒吧!蘭馨院角落那間放雜物的小屋,收拾出來。就讓柳姨娘以後就住那裡,每日三餐,由阿蠻負責送去。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房門半步,也不許任何人探視。如此,既全了父親與兄長大姐的顏面,也算小懲大誡。」

  聞言,柳氏一驚。

  宋檸這是要將她囚禁起來啊!

  她忙看向宋振林,不住地搖著頭,「老爺,不要,不要啊老爺……」

  可宋振林卻看都不看她,目光落在宋檸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又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想到今日宋檸所受的委屈,又想著自己方才已經答應了全權交由她處置,於是,嘆了一聲,揮揮手:「罷了,就依你所言。」

  說罷,轉身帶著心腹管家匆匆離去。

  柳氏見狀,跪著追了上去,「老爺!老爺你別走!老爺!」

  可直到宋振林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都不曾再回頭看她一眼。

  後知後覺地,柳氏轉而跪向宋檸,「檸檸……不,二小姐,二小姐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求求您饒了我吧!」

  宋檸眉心微微一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阿蠻當即上前,毫不留情地將她拽起,像拖麻袋一樣拖向蘭馨院深處那間陰暗的雜物房。

  她的哭喊漸漸遠去,最終被夜色吞噬。

  一場風波,看似塵埃落定。

  宋檸獨立院中,看著下人們戰戰兢兢地清理院子,將那三個面如死灰的漢子押走,神色始終平靜。

  直到所有人都退去,她才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不多時,阿宴送走了周硯後終於回來了。

  他站在門外,輕輕喚了一聲,「小姐?」

  屋內沒有任何回應。

  阿宴心下擔憂,便又道了聲,「小姐,阿宴進來了。」

  話音落下,他又靜靜等了三息,方才推門而入。

  宋檸並未點燈,只呆呆地坐在梳妝檯前的陰影里,背脊挺得筆直,可若細看卻會發現,她在微微顫抖著。

  「小姐?」阿宴小心翼翼地上前,蹲在她身邊,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著她那略顯蒼白的面孔,不自覺放柔了聲:「小姐,今日……究竟發生了什麼?您怎麼會換了衣裳?」

  大抵,只有阿宴才看出來了。

  宋檸此刻所穿的雖然款式顏色與今早那件相差無幾,卻並非今早那件了。

  宋檸似乎這才聽到了阿宴的聲音,緩緩轉過頭來看向阿宴。

  月光映照下,她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微微哆嗦著,那雙總是清亮或沉靜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巨大的驚悸、後怕,以及……一種阿宴從未見過的、近乎崩潰的情緒。

  她看著阿宴,沒說話,大顆大顆的眼淚卻毫無徵兆地,爭先恐後地湧出眼眶,順著蒼白的面頰滾落。

  「阿宴……」她開口,聲音嘶啞破碎,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那幾個字:「我……我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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