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周硯送藥


  翌日,宋檸醒來時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像被拆開又草草拼湊過一般,無處不泛著酸痛。

  尤其是左腳腕,即便不動,也傳來陣陣鈍痛。

  她撐著身子坐起,緩了好一會兒方才衝著門外喚著,「阿蠻。」

  卻不想,外頭傳來的,竟是阿宴的聲音,「小姐,是我。」

  宋檸頓了頓,「阿蠻呢?」

  「阿蠻昨夜守到後半夜,天快亮時才去歇下。」阿宴的聲音隔著門傳來,比往日多了幾分溫潤。

  

  他說完這話,便沒再出聲。

  偏偏屋內也一時沒了回應。

  二人就這麼沉默了好一會兒,阿宴方才再次開口,帶著幾分試探,「小姐可要……阿宴進來伺候?還是……我去喚了阿蠻?」

  「不必擾她。」宋檸的聲音比之方才,稍稍亮了些,「你進來吧!」

  阿宴心頭暗暗一喜,嘴角不自覺噙上了一抹笑,這才應了聲,「是。」

  房門被推開,阿宴端著銅盆布巾走了進來,只一眼,就瞧見宋檸已是穿好了外衫,坐在了床沿上。

  怪不得方才沉默了這麼久,原來是飲酒換好了衣裳。

  阿宴平靜的面孔很好地掩去了心中的情緒,他將銅盆置於架子上,擰了帕子,走到床邊,雙手遞上:「小姐,淨面吧。」

  宋檸接過溫熱的帕子,擦了臉。

  阿宴便安靜候在一旁,待她擦完,又適時遞上漱口的青鹽與溫水,接著是乾淨的布巾拭手。

  他做事井井有條,動作輕快利落,目光大多時候規矩地垂著,並不亂瞟,只是偶爾在她伸手或抬手時,那雙沉靜的眸子會極快地掠過她的手腕或指尖,又迅速斂下。

  洗漱過後,宋檸便坐到了梳妝檯前。

  阿宴取過桌上的玉梳,替她挽發,輕柔的聲音緩緩傳來,入耳,竟是格外舒暢,「小姐,今日天色晴好,日頭也暖和,可要去廊下坐坐,曬曬太陽?」

  宋檸想著自己身上這般酸痛,若能曬曬太陽,吹吹風,總是比悶在屋子裡舒服的。

  於是,點了點頭,「也好。」

  阿宴挽發的手藝很好,據他說,是因為從小就跟阿蠻兩個人相互梳發的緣故。

  阿蠻的手藝雖然也不錯,但手指有些粗大,沒有阿宴這般靈活精巧。

  一個簡單利落的單髻很快便梳好,用一根素銀簪固定,清爽又不失體面。

  「小姐,好了。」

  宋檸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臉色不是特別好看,想來是因為這段時日接連經歷生死之劫的緣故,不由得嘆息了一聲,「這幾日我可得好好待在府里,哪兒都不去了。」

  縱使富貴險中求,也得掂量著來,太險了實在受不住,緩緩。

  阿宴臉上染著輕輕的笑,放下玉梳後,便伸出了手臂來,「那這幾日,阿宴和阿蠻就在府里好好陪著小姐。」

  宋檸扶著他的小臂站起,左腳一沾地,便疼得吸了口涼氣,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阿宴手臂上的肌肉瞬間一緊,忙將她穩穩托住,「小姐當心。」

  饒是隔著衣料,宋檸也能察覺出阿宴身體的力量。

  想到昨日遇險時的情景,宋檸心頭微沉,狀似無疑般道,「昨日那等險況,你和阿蠻竟都沒有受傷,看來身手都不錯。」

  要知道,昨日謝琰手底下的那些侍衛都傷了不少,可阿宴和阿蠻卻是連一點皮外傷都沒有。

  只是面對宋檸突然的詢問,阿宴並沒有半點不自然。

  腳下步子走得極慢,聲音也穩得出奇,「我同阿蠻自小便相依為命,時常受人欺凌,八歲時曾遇到過一位走鏢的鏢師,見我二人可憐,就教習了我倆幾招。自保尚可,只是如同昨日那樣驚險的情況,還是全靠了肅王殿下的護衛。」

  他說著,已是行至了門邊,開了門,扶著宋檸小心跨過門檻,「小姐當心。」

  說話間,他的手臂鄉下一滑,將動作不著痕跡地改成半攙半架,另一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宋檸的肩膀。

  姿勢,就顯得親密了許多。

  宋檸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眼看向阿宴。

  卻見阿宴面色如常,目光直視前方廊下,側臉線條格外乾淨,神情也很是專注,仿佛全副心神都在如何更穩妥地扶她行走這件事上,並無半分異樣。

  大概,是她又多心了?

  她腳腕有傷,這樣扶著走,的確更穩一些。

  反正,她已經去請謝琰調查阿宴的身份,不妨就再等等,說不定,真是她小人之心了而已。

  廊下不知何時已經放置了藤椅。

  阿宴扶著宋檸上前坐下,轉身便去倒了一杯熱茶,送到了宋檸的面前。

  他躬著身,大抵是為了恭敬。

  只是這樣一來,他的臉便無端放大了虛弱。

  陽光下,白淨的皮膚仿若在發光,精緻的五官越發顯得秀美,那雙瑩亮的眸子裡,也只映著她的臉。

  阿宴實在是太好看了。

  好看到,這樣近距離的對視,都會叫人不自覺臉頰泛紅。

  卻在這時,一名丫鬟自院外匆匆而來,「奴婢見過小姐。」

  宋檸這才將視線從阿宴的臉上移開,阿宴那雙好看的眼底便飛快地掠過一抹暗色,隨後站直了身子,看向那丫鬟。

  「何事?」宋檸問。

  丫鬟便雙手奉上一個白瓷小藥瓶。

  宋檸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樣式的小藥瓶,是周硯的。

  從前,只要她受了傷,只要周硯知道了,哪怕是天黑了,他也會翻牆而來,將這特製的傷藥送到她窗下。

  藥膏帶著淡淡的蘭草香氣,是他特意為她尋的方子。

  丫鬟似是察覺到了阿宴陰鷙的眼神,有些怯懦地看了阿宴一眼,方才支吾著道:「周公子說,他知曉了昨日小姐遇險,也知曉小姐不願見到他,所以……讓奴婢送來。」

  不知為何,宋檸的心底掠過一抹酸澀。

  到底……是驚艷過她歲月的人啊!

  她靜默片刻,方對阿宴道:「收著吧。」

  阿宴上前,從丫鬟手中接過藥瓶,目光在那簡樸的瓶身上停留了一瞬,方才將藥瓶握入掌心。

  那丫鬟卻未立刻退下,臉上露出些許躊躇。

  「還有事?」宋檸問。

  丫鬟咬了咬唇,低聲道:「回二小姐,奴婢方才瞧見周公子了。似是……似是穿了一身戎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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