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嚴加管教


  宋檸回到宋府的時候,已是傍晚。

  宋思瑤卻還坐在前廳里,與宋振林糾纏不休,「「父親!您方才可是親口應了我的!蘭馨院今日就得騰出來!還有我娘,這都什麼時辰了,為何還放人?您該不會是在誆我吧?您這般,是要傷了女兒的心,也要駁了我義兄的顏面不成?!」

  宋振林被問得額角直跳,恨不能責罵宋思瑤一通,可視線落在宋思瑤身旁那兩位肅王府的侍女身上,便又只能將這股怒火強壓了下來。

  開口,語氣分外無奈,「思瑤,你稍安勿躁……那蘭馨院畢竟是你妹妹親娘生前的住所,你住了那麼多年,如今你妹妹才住進去多久,你又要叫她搬出來,她……」

  「父親是要言而無信?」宋思瑤反問,雙目一瞪,大有一副宋振林若是敢說個『是』字,她就立刻去肅王府告狀的意思。

  宋振林眉心緊擰,張了張嘴,卻只能安撫,「你總要等她好好收拾收拾。」

  

  「收拾什麼要這麼久?」宋思瑤冷笑打斷,「我看,根本就是她不想搬!父親,我不管,你既答應了我,就不能不作數!」

  「你!」宋振林被堵得啞口無言,臉色漲紅。

  宋光耀站在一旁,看著姐姐如此跋扈,心中雖也覺不妥,但更多的是羨慕。

  就在這時,外頭忽然傳來門房管事略顯急促又帶著驚訝的通傳:「老爺!鎮、鎮國公世子到訪!」

  廳內幾人俱是一愣。

  鎮國公世子?

  孟知衡?

  他怎麼會突然來了宋府?

  宋振林心頭一跳,莫名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連忙整理衣袍,疾步朝廳外迎去。

  宋思瑤也皺起眉頭,狐疑地站起身。

  剛走到廳門口,便見孟知衡一身月白錦袍,風度翩翩,正與一人並肩緩步而來。

  而他身側那人,素衣淡妝,神色沉靜,不是宋檸又是誰?

  兩人步伐一致,孟知衡甚至微微側首,似乎在與宋檸低聲說著什麼,態度熟稔而自然。

  這一幕,瞬間讓廳前眾人目瞪口呆。

  宋振林臉上的驚愕幾乎掩飾不住,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忙上前躬身行禮,「下官參見世子爺!」

  「宋大人不必多禮。」孟知衡笑容溫雅,抬手虛扶,目光掃過緊隨其後跟著行禮的宋思瑤等人,依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禮數,「宋大小姐也在?有禮了。」

  宋思瑤勉強擠出一絲笑,福了福身:「世子爺安好。」

  孟知衡點了點頭,卻又看向宋振林,「方才在外頭似乎聽到廳內有些喧譁,也不知宋大人與送達小姐是為了何事爭執不下?」

  宋振林哪敢說是因為要把宋檸趕出蘭馨院的事兒?

  額上冒了冷汗,連聲音都顯得無比僵硬,「小,小女耍些小性子而已,有勞世子關心。」

  孟知衡聞言,瞭然地點點頭,臉上那溫雅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帶上了一抹冰冷的提醒:「如今宋大小姐已是肅王殿下義妹,身份尊貴不同以往,言行舉止更須得體才是,以免給殿下帶來不必要的非議。宋大人身為其父,還需多加教導規勸。」

  這話說得客氣,甚至帶著點「為你們好」的意味,但內里的敲打與警告,廳內誰聽不出來?

  宋振林額上冷汗涔涔,連聲應著:「世子爺教訓的是,下官定當嚴加管教,定當嚴加管教!」哪裡還敢提什麼騰院子、放柳氏?

  宋思瑤臉色紅白交錯,指甲深深掐入肉里,卻不敢在孟知衡面前發作,只能死死咬著下唇。

  孟知衡仿佛沒看見她的難堪,又轉向宋檸,語氣恢復了溫和:「人已送到,那為兄就先回去了,明日答應了祖父陪他用膳,你可莫要忘了。」

  為兄?

  竟已是兄妹相稱?

  宋振林心頭越發驚了。

  卻見宋檸笑意淺淺,「兄長放心,檸檸記下了。」

  孟知衡這才滿意地頷首,對著宋振林等人拱了拱手:「人既已送到,在下便不多叨擾了。宋大人,諸位,告辭。」

  「恭送世子爺!」宋振林連忙領著兒女行禮。

  孟知衡翩然而去,留下廳內一片詭異的寂靜。

  那兩名王府侍女交換了一個眼神,也默默退開了些。

  宋振林直起身,看著神色平靜無波的宋檸,又看看臉色難看至極的宋思瑤,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按捺不住地開了口,「檸檸,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鎮國公他老人家……真的認了你?」

  宋檸輕輕拂了拂衣袖,走到一旁坐下,這才抬眼看向父親,「我娘是鎮國公膝下唯一的女兒,我是我娘留下的唯一血脈。愛屋及烏罷了,有何奇怪?」

  她說得理所當然,宋思瑤卻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滿臉譏諷,「宋檸,你撒謊也不打草稿!誰不知道你娘當年是跟孟家斷絕關係嫁出來的!這麼多年,孟家何曾管過你們母女死活?你娘死的時候,孟家連個弔唁的人都沒來!現在編出這等謊話,也不嫌害臊!」

  宋振林聞言,也露出懷疑的神色。

  宋檸卻不慌張,甚至輕輕笑了一聲,抬手撫了撫發間的銀簪。

  「父親可還認得此物?」宋檸指尖點著那枚紅寶石。

  宋振林仔細看去,覺得眼熟,蹙眉想了想:「這……好像是你娘嫁妝里的一支舊簪子?」

  他記得這簪子並不起眼,在一堆珠光寶氣的嫁妝里算是寒酸的,所以印象深刻。

  「父親好記性。」宋檸唇角微勾,「那父親可知,這簪子上鑲嵌的,是何物?」

  宋振林搖頭。

  宋檸緩緩開口,「此乃血珀。」

  簡單的四個字,便讓宋振林驟然瞪大了眼,一時間,連站都差點有些站不穩了。

  「這……這當真是血珀?」

  宋檸輕笑,「是啊,這銀簪是老國公親手打造的,血珀也是老國公親手鑲上去的,豈會有假?」

  宋振林的視線釘在了血珀上,怎麼都移不開,就聽著宋檸淡淡笑著,「外祖和我娘都是倔強性子,誰也不肯先低頭。可血脈親情,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宋振林終於恍然,心中瞬間後悔不迭,早知孟家對宋檸的娘親如此看重,他當年就該讓宋檸的娘親去服個軟,修復關係!

  若早早攀上鎮國公府,他何至於在從六品的位置上蹉跎這麼多年?說不定早就四品、三品了!

  看著宋振林的神色,宋思瑤察覺到了大事不妙,當即厲聲一喝,「你放屁!宋檸,憑一根破簪子,你就敢信口開河?真是好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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