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怎麼會有這藥


  夜色深沉,山路崎嶇。

  謝琰與宋檸一前一後,相隔著不算近也不算遠的距離。

  四下寂靜,好似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唯有二人的呼吸聲在夜色中靜靜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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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琰肩上的傷口疼得厲害,每一步都仿佛被牽扯著,可他的心卻半點都沒有再想這傷的事。

  所想的,是他竟鬼使神差的,拒絕了與成安他們同行,選擇了走這條路,只為了確認她是否安全下山。

  真是諷刺。

  明明她都已經說得這樣清楚了,他卻還是會忍不住將一顆心都系在她身上。

  謝琰一路走,一路生悶氣。

  卻不想,即將下山時,竟遇見了兩名倉惶逃竄、試圖另覓出路的北境人!

  夜色太靜了,靜到雙方都發現察覺到不對勁時,都已經聽到了對方的腳步聲。

  謝琰反應極快,當即低喝一聲,「退後!」隨即將宋檸往身後一塊巨石後一推,自己則旋身迎上,手中長劍如毒蛇出洞,精準地格開最先劈至面前的一刀。

  宋檸心臟狂跳,只能從石縫間隙看到外面人影翻飛,刀光劍影交織成一片致命的網。

  謝琰以一敵二,身形迅捷如風,劍法狠辣精準,全然不似重傷之人。

  兩名北境人都是亡命之徒,配合默契,攻勢凌厲。

  謝琰在避開一人橫掃下盤的同時,左側空門微露,另一人見機,彎刀帶著破風之聲直劈他左肋!

  「小心!」宋檸失聲驚呼。

  千鈞一髮之際,謝琰竟不閃不避,左手探出,不是去擋刀,而是狠厲無比地扣住了對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

  骨頭錯位的脆響伴隨著北境人的慘嚎響起,彎刀脫手。

  與此同時,謝琰右手中的長劍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撩,從自己腋下穿過,精準地刺入了右側襲來之敵的咽喉!

  而左側那名手腕被廢的北境人,劇痛之下凶性大發,竟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拔出腰間匕首,嘶吼著朝謝琰心口捅來!

  距離太近,謝琰長劍未及收回。

  他眸光一厲,側身避開心臟要害,卻讓那匕首狠狠扎入了左肩下方!

  「唔!」謝琰悶哼一聲,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但他動作未停,右手棄劍,肘部如重錘般狠狠擊打在對方太陽穴上!

  那北境人哼都未哼一聲,軟軟倒地。

  轉瞬之間,兩名強敵斃命。

  謝琰卻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以手撐地,劇烈地喘息起來。

  左肩下方的匕首還插著,鮮血順著刀柄汩汩湧出,很快染紅了大片衣衫,與右肩臂的舊傷連成一片,觸目驚心。

  宋檸忙從巨石後沖了出來,撲到他身邊,看著他被鮮血浸透的衣衫和瞬間蒼白如紙的臉色,心中大駭!

  「謝琰!」她聲音發顫,也顧不得什麼尊稱禮節了。

  手忙腳亂地去捂他左肩下方的傷口,可那匕首插得甚深,鮮血根本止不住。

  情急之下,她猛地想起什麼,立刻從自己懷中貼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個比拇指指甲蓋略大的小巧瓷瓶。

  拔開塞子,倒出裡面唯一一粒朱紅色藥丸,想也不想,直接塞進了謝琰因痛苦而微微張開的唇間。

  謝琰只覺得唇上忽然觸及微涼柔軟的指尖,隨即一粒帶著奇異清苦藥香的丸子被推了進來。

  幾乎是下意識地皺眉,便要將其吐出來,可誰知,宋檸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別吐!止血保命的!」

  聽到這話,謝琰渾身一僵,黑暗之中,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的冰涼和掌心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溫熱,還有她近在咫尺的、帶著驚惶與急切的氣息。

  那雙總是沉靜或疏離的眸子,此刻映著微光,裡面是全然的擔憂,沒有半分算計與虛假。

  鬼使神差地,他喉結滾動,依言將那顆藥丸咽了下去。

  一股溫熱的暖流隨即從喉間化開,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左肩下方那火燒火燎的痛楚和血液流失的冰冷感,竟真的緩解了少許。

  宋檸感覺到他吞咽的動作,這才鬆開手,卻仍擔憂地看著他,「怎麼樣?好些了嗎?」

  謝琰沒應聲,只緩緩點了點頭,而後借著她攙扶的力道,慢慢站起身,試著活動了一下左肩,雖依舊疼痛,但血流速度明顯減緩,那股要命的虛弱感也退去不少。

  這藥,像是為他兩聲定做的一般,以至於,他看向宋檸的目光都不由得複雜起來,聲音因失血和方才的驚險而有些低啞:「你……為何會隨身帶著這種藥?」

  宋檸正低頭檢查他右肩的舊傷,聞言動作微頓,隨即若無其事般答道:「哦,這個啊……是之前成安給的,說是府里常用的金瘡藥,讓我備著以防萬一。我就一直帶著了。」

  可說完,她自己心頭卻猛地一跳。

  這藥,的確是成安給的。

  那次在法華寺回去的路上遇到刺客,謝琰流血不止,昏迷了好久。

  她送謝琰回肅王府後,成安就給了她這瓶藥。

  給時還說,謝琰經常受傷,且不容易止血,林御醫研究了好久才研究出了這一瓶止血保命的傷藥來。

  若能在受傷初期就及時服下一顆,可減緩流血的速度,止疼,還能保命。

  自那次之後,這藥,她就一直待在身上,以至於此刻謝琰問起,她竟不知,這藥,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還是……為了眼前這個人而帶的?

  這個念頭猝不及防地冒出來,讓宋檸自己都吃了一驚,臉色也不由得變了變。幸好夜色濃重,無人察覺。

  謝琰聽了她的解釋,倒也沒有接話,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道了聲,「走吧。」

  宋檸小心攙扶著他,兩人互相倚靠著,一步步朝著山下走去。

  好不容易捱到山下,成安便立刻沖了上來,看了眼謝琰的傷,心下一驚,正欲要問,卻被謝琰抬手阻了。

  就見謝琰臉色微沉,問道,「如今什麼情況?」

  成安這才稟報導,「回稟王爺!方才收到急報,有一小隊約莫十人的北境殘匪,突破外圍封鎖,往西面石佛嶺方向逃竄了!」

  「石佛嶺?!」宋檸聞言,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失聲驚呼,「表兄!表兄他去了石佛嶺!」

  謝琰眉心驟然擰緊,當即下令:「調集此處所有人手,立刻趕赴石佛嶺!另派人快馬回京,調兵支援!」

  「王爺,您的傷……」成安擔憂道。

  「無妨!」謝琰打斷他,隨即翻身上馬,衝著另一名士兵道,「你們護送五皇子和宋二姑娘回去,其餘人,隨我去石佛嶺!」

  喝罷,便是帶著人疾馳而去。

  而宋檸站在原地,望著謝琰離去的方向,一顆心久久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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