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瘋子
聽到阿宴的話,宋檸的心驟然一驚。
「成安回來了,王爺卻沒回來?」她喃喃重複,臉色一點點重新變得蒼白,眼底那點微弱的光熄滅了,「成安是他的貼身侍衛,向來寸步不離……除非……」
除非謝琰出了事,成安不得不先行回府調兵!
這個認知讓宋檸手腳冰涼。
她再也坐不住了,豁然起身,抬腳就要往外走。
誰知,阿宴卻先一步攔在了門前,「小姐!眼下王爺生死未卜,肅王府定是一片亂,您一夜未眠,心神不穩,不如留在府中,等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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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檸心中焦灼如火,看著阿宴這樣攔她,語氣也不由得急了幾分,「讓開!」
可阿宴的態度卻極為強硬,「成侍衛說,石佛嶺那邊或許還有北境的餘孽,您此刻前去,若真遇到危險……」
「阿宴!」宋檸厲聲一喝,打斷了阿宴的話,「我才是主子!你該聽我的,而不是自作主張攔著我!」
這話說得極重。
阿宴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那雙總是含著溫存笑意的眸子深處,似有某種光芒黯淡了一瞬。
可到底還是放下了擋在門前的手臂,垂下了眼帘,聲音恢復了平靜,卻透著一股執拗:「小姐若執意要去,就帶上我和阿蠻。」
宋檸看著他低垂卻緊繃的側臉線條,心知他擔憂自己安危是真,此刻也並非爭執的時候。
於是,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好,備馬,立刻出發!」
三人一路疾馳,到達石佛嶺下的時候,天色已然大亮,但石佛嶺上空似乎還籠罩著一層散不去的陰霾與肅殺之氣。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地面上依稀可見昨夜激戰留下的痕跡。
成安正在跟一隊侍衛吩咐著什麼,見到宋檸一行人,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緊鎖,快步迎上。
「宋二姑娘?您怎麼來了?此地危險,還請速速回府!」成安的聲音嘶啞,眼下一片青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憂心如焚。
宋檸翻身下馬,顧不上禮節,徑直問道:「可找到王爺了?」
成安臉色更加難看,握緊了拳,搖頭:「已經搜尋了近兩個時辰,只在前方一個隱蔽的石洞口發現了血跡,只是洞內太黑,我們才又準備了火把,準備進洞搜尋。」
「石洞?!」宋檸心頭猛地一跳,腦海中那些混亂破碎的前世記憶再次翻騰起來。
她記得聽人說起過,石佛嶺下面是有暗河的。
若是謝琰當真是在那洞裡,倒也算安全,可若是洞裡也有暗河的入口……
「帶我去!」
成安本想拒絕,但看到宋檸眼中的擔憂,想著她既然能在知道王爺失蹤後第一時間找過來,便不會被自己輕易勸走,咬了咬牙,還是答應了,「那還請姑娘跟緊我,千萬小心!」
宋檸重重點頭。
一行人快步穿過亂石,來到一處被茂密藤蔓半掩的山壁前。
撥開藤蔓,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洞口顯露出來,洞口邊緣的石塊上,赫然有著幾點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血跡!
成安點燃火把,率先彎腰鑽了進去,宋檸毫不猶豫地跟上,阿宴緊隨其後,警惕地護在她身側。
洞穴初入狹窄,但往裡走了一段後,內部空間逐漸擴大,卻愈發陰冷潮濕,怪石嶙峋,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有限的範圍,四周是無邊的黑暗,唯有水滴落的「滴答」聲在空洞中迴響,更添詭異。
他們順著斷續的血跡和隱約的拖拽痕跡,小心翼翼地向洞穴深處摸索。
道路崎嶇難行,時而需側身擠過石縫,時而要攀爬陡峭的坡道。
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搜尋著任何可能的蹤跡。
終於,在洞穴一個相對寬敞的角落,血跡消失了。
火把的光圈落在一處地面上——那裡有一個直徑約莫三尺、幽深不見底的小小水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靜無波。
血跡,正好斷在水潭邊緣幾塊濕滑的石頭上!
成安蹲下身,用火把仔細照著水潭邊緣,又看向四周光滑濕冷的石壁,臉色煞白,「這裡沒有別的出口!難道……王爺他……」
難道王爺失足,落入了這水潭之中?
在場眾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來。
潭水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處,更不知其下有何兇險。
若真掉了進去……
「找繩索!」成安猛地轉身,對身後的親衛吼道,聲音已然變了調,「快去找繩索和長竿!無論如何,也得下去探一探!」
卻不想,話音未落,「噗通!」一聲響傳來。
眾人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經不見了宋檸的蹤跡。
「小姐!」阿宴一聲死後,幾乎要跟著跳下去,卻被身旁的成安死死拉住,「你現在下去,豈不是添亂!」
阿蠻也忙攔住了阿宴,「你,不會水。」
她也擔心小姐,可這會兒若是阿宴也跟著跳下去,那到底是要救謝琰,救小姐,還是救阿宴?
成安立刻跟著道,「宋二姑娘水性極佳,我見過她下水救人,她敢跳下去,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我們先準備好繩索,再下去。」
直到聽到這話,阿宴才漸漸冷靜下來,一雙眸子死死盯著那深潭,呼吸始終急促。
而此時,宋檸已是在水下摸索了起來。
她水性極好,前世乾兒離世後,她不知自己練了多久的憋氣。
跳下來也不是因為衝動,是想著,倘若謝琰還活著,那水下定有氣室。
可若是連她都憋不住氣了,那謝琰……也就不必再派人往這裡尋了。
所以,她才會斗膽來試一試。
水下的環境,比她預想中的要好,雖然能見度不高,可足夠清澈,借著水面火把的些許折射,勉強能看清近處。
她順著潭壁緩緩下潛,冷靜感受著水流的方向,終於在經過一處時,感受到了不同於周圍水體的流動。
宋檸毫不猶豫,側身擠了進去。
通道很短,不過丈余,前方隱約有更大的空洞感。
她奮力向前一蹬,破水而出!
宋檸抹去臉上的水,急促地喘息著,目光迅速掃視這個狹小的空間。
就見,離她幾步遠的一塊巨石上,一個人影靠坐在那裡。
四周的石壁上,散發著暗綠的螢光,總算叫人勉強看得清眼前的事務。
謝琰身上的衣衫浸透了水,沉甸甸地貼在身上,肩頭和肋下的傷處,深色的血漬在水中洇開,又被新的水滴稀釋,在身下的石面上匯成淡淡的一小灘。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薄唇緊抿,額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一片疲憊的陰影。
他似乎耗盡了力氣,連坐直都勉強,只是倚靠著冰冷的石壁,微微喘息。
聽到破水聲,他有些吃力地掀起了眼帘。
那雙總是銳利沉靜的眸子,此刻因失血和寒冷而顯得有些渙散,但在看清從水中冒出的宋檸時,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
震驚、錯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幾乎要衝破他此刻虛弱狀態的強烈情緒,在他眼底翻滾。
隨即,他蒼白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因虛弱而低啞,卻帶著一種咬牙切齒,有近乎氣急敗壞的力道,從喉間艱難地擠出來兩個字:
「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