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長了什麼


  翌日一早,宋振林左思右想,別無他法,只得硬著頭皮派人將此事修書一封,遞去了肅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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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時謝琰正半倚在榻上,臉色依舊蒼白,肩傷處層層裹著紗布。

  成安侍立一旁,低聲稟報著追查北境細作殘餘勢力的最新進展。

  聽聞宋府有書信送來,謝琰原本沉靜的眸色微動,以為是宋檸,立刻示意呈上。

  可待他拆開信箋,掃過上頭那圓滑字跡,以及信中所提「小女檸檸之意」云云,原本因期待而微亮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覆上一層冷冽的寒霜。

  成安小心觀察著謝琰的神色,又瞥見信上內容,不由得蹙眉:「王爺,這……宋二姑娘昨夜分明還憂心您的傷勢,怎會今日一早便提出讓您親自出面替送達姑娘商議婚事細節的要求?還要勞煩宮裡的娘娘?」他直覺不對勁,「這怕不是宋二姑娘的本意。」

  「自然不是。」謝琰將信紙隨手丟在榻邊小几上,聲音因傷後虛弱而略顯低啞,「是宋振林自作聰明罷了。」

  成安瞭然,卻又有些為難:「那王爺……此事如何處置?宋大小姐畢竟是您名義上的義妹,若全然不管,恐怕外間會有議論,損及王府顏面。」

  義妹……

  謝琰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前仿佛又浮現昨夜馬車中,宋檸那雙帶著抗拒與冰冷,卻又在深處藏著驚惶與掙扎的眼睛。

  她也曾問過,宋思瑤要如何處置。

  當時未答,此刻想起,心口卻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他幾乎能想像出宋檸回府後,面對宋振林這般無恥要求時,會是何種心境。

  憤怒?噁心?還是對他這個「義兄」頭銜更添一層厭惡?

  靜默片刻,謝琰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既然宋家覺得需要個有頭臉的人去撐場面,那就派個『有頭臉』的去吧。」

  他看向成安,吩咐道:「讓周嬤嬤去一趟。周嬤嬤是府里的老人,掌管後宅事務多年,規矩禮數最是周全,代表王府出面,再合適不過。」

  成安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周嬤嬤確是府里有資歷的管事嬤嬤,但也僅僅是個管事嬤嬤。王爺這招,看似應了,實則……怕是堵得宋家上下有苦說不出。

  一個時辰後,宋府前廳。

  當肅王府的馬車當真只載著一位衣著體面,笑容得體卻難掩下人身份的周嬤嬤到來時,宋振林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仿佛被人當眾扇了一耳光,火辣辣地疼。

  宋思瑤更是瞪大了眼睛,指著周嬤嬤,指尖發抖,氣得嘴唇直哆嗦,那句「奴婢」卡在喉嚨里,差點當場尖叫出來。

  眼看父親臉色鐵青,宋思瑤瀕臨失態,宋檸心中只覺得一陣快意。

  沒想到,謝琰還挺上道。

  面上卻沒有露出什麼神情來,只適時上前,對宋振林道:「父親,周嬤嬤自王爺回京後便一直侍奉殿下,行事最是穩重得體。王爺派她前來,足見對長姐婚事的重視。外人見了肅王府的嬤嬤親自出面操持,誰敢說半句怠慢?這份體面,尋常官宦之家求還求不來呢。」

  她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了周嬤嬤),又堵了宋家嫌對方身份低的嘴。

  周嬤嬤心裡受用,當即對著宋檸欠身行了一禮。

  宋振林卻是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盯著那笑容可掬的周嬤嬤,再看看一臉「純良」為家族考量的宋檸,只覺得一口氣堵著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心知這必是謝琰故意為之,可偏偏宋檸的話挑不出錯處,他若發作,反倒顯得自家不識抬舉。

  最終,他只能鐵青著臉,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對周嬤嬤道:「有勞嬤嬤了。」

  宋思瑤在一旁,恨得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宋檸卻又轉向宋振林,柔聲道:「父親,今日承恩侯府之宴,雖說有周嬤嬤代表王府,但到底……嬤嬤是下人,有些話不便與侯府主人直言。女兒想了想,不若女兒還是陪父親一同前往。女兒雖年幼,好歹頂著鎮國公府表小姐的名頭,在場面上,總能替父親、替長姐,說上幾句話,不至於讓我宋家全然被動。」

  宋振林正覺一個管事嬤嬤壓不住場,聞聽此言,心思立刻活絡起來。

  是啊,鎮國公府的表小姐,這名頭足夠唬人,也能平衡一下只有個嬤嬤到場的尷尬。

  他臉色稍霽,點了點頭:「檸檸懂事,就依你。」

  宋思瑤雖滿心不甘與疑慮,但見父親應允,又怕宋檸暗中使壞,立刻嚷道:「我也要去!我的婚事,我自然要在場!」

  宋檸無所謂地瞥她一眼:「長姐同去也好。」

  於是,宋家一行就這樣來到了承恩侯府。

  承恩侯府上下果然殷勤備至,侯爺與夫人親自相迎,言語客氣。

  然而,當話題轉入具體的婚儀細則時,那種藏在客氣下的拿捏便漸漸顯露。

  「宋小姐如今身份不同,乃肅王義妹,這婚禮排場自然不能小了。」承恩侯夫人端著茶盞,笑容溫婉,話鋒卻一轉,「只是我侯府近年開銷頗大,許多祖產也需修繕,這聘禮的規制……恐怕只能比照尋常人家之例,再添三成,二位看如何?」

  這「添三成」說得輕巧,實則比宋家預期的縮水了不止一點。

  宋振林面色微變,看向周嬤嬤。

  周嬤嬤只垂眸道:「王府不便插手聘禮多寡,一切但憑兩家商議。」將皮球輕輕踢回。

  氣得宋振林深吸一口氣,轉開頭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檸這時卻開口了,聲音清晰柔和:「檸檸是晚輩,本不該多言,但聘禮厚薄,關乎兩家顏面,更何況長姐既蒙殿下認作義妹,她的婚事便與王府聲名有了牽繫。若聘禮規格只循常例,外人豈不議論侯府輕慢殿下?依檸檸淺見,非但不能減,還應比照宗室郡君出嫁的舊例,方顯鄭重。否則,豈非讓人疑心侯府對殿下這份『義親』之名,心存輕視?」

  她句句抬出肅王府,扣著「體面」與「輕慢」的大帽子,令得承恩侯夫人的臉色頓時有些掛不住。

  承恩侯乾笑一聲,又提出:「宋二姑娘所言極是,那就如宋二姑娘所言吧!至於這婚期嘛,下月初八便是吉日,早早辦了好。只是思瑤嫁過來,這院子……府中西苑正好空著一處,雖然稍偏了些,但景致清幽,最適合新人居住。」

  西苑那是侯府偏僻角落,分明是安置不受重視的庶子妾室之地。

  宋思瑤一聽,臉色就白了。

  宋檸再次溫聲道:「長姐是宋家長女,如今更是殿下義妹,若入住西苑,恐怕不妥。不僅宋家臉上無光,傳出去,旁人只怕也要誤會侯府對肅王殿下有何不滿。依禮,長姐當居東側主院方是正理。莫非侯府東院另有安排,不便騰挪?」

  她語氣始終平和,甚至帶著為兩家著想的誠懇,可字字句句都點在要害上,讓承恩侯夫婦一時難以反駁,臉色陣青陣紅。

  宋思瑤在一旁聽著,看著宋檸為她「據理力爭」,心中那股彆扭和疑惑越來越濃。

  這個妹妹,何時變得如此為她著想了?

  可這些理由,聽著又全然挑不出錯,甚至讓她隱隱覺得……痛快。

  可……為什麼?

  宋思瑤心下很是狐疑,以至於看向趙文耀的眼神,都開始帶上了幾分打量。

  而後,她果然發現了些什麼,心頭一凜,忙問道,「二公子脖子上是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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