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去得好


  眼見這情況,宋檸心頭那點被「戲弄」的氣惱瞬間被驚慌取代。

  「謝琰!」她驚呼一聲,上前一步想要查看,卻又不敢觸碰,只能急聲道,「你站著別動,我去喊人!」

  說罷,急匆匆轉身衝出書房。

  「來人!快來人!」

  成安正躲在廊下美滋滋地盤算著往後能多拿多少月錢,冷不防聽見宋檸的急呼,頓時意識到不妙。

  「怎麼了?!」成安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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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爺傷口裂了,血止不住!」宋檸語速極快,「快去請林御醫!」

  成安臉色一變,哪還顧得上什麼盤算,拔腿就往府中醫館的方向跑,一面跑一面喊:「林御醫!林御醫快!王爺傷口裂了!」

  一時間,肅王府正廳亂作一團。

  林御醫很快被請了來,眼見謝琰左肩處紗布已被鮮血浸透,殷紅一片,林御醫快步上前,利落地剪開紗布,露出底下猙獰的傷口。

  「怎麼弄的?!」林御醫眉頭緊鎖,手上動作卻不停,一邊止血一邊道,「王爺這傷本就深,這幾日本該靜養,如何又裂開了?」

  宋檸站在一旁,聞言抿緊了唇。

  如何裂開的?

  謝琰撲過來護她時撞的,也是她方才那一推推的。

  她垂著眼,指尖微微發顫,心底的歉疚幾乎到達頂峰。

  謝琰側目看了她一眼,對林御醫淡淡道:「是本王自己不小心,與旁人無關。」

  話音落下,還衝著成安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先帶宋檸出去。

  他這傷,看著實在唬人,他擔心嚇到宋檸。

  成安會意,立刻領著宋檸往外去。

  林御醫哼了一聲,顯然不信,卻也沒再多問,只專心處理傷口。

  清洗、上藥、重新包紮……足足折騰了小半個時辰,那血才總算止住。

  林御醫擦了把額上的汗,囑咐道:「王爺,這一次可千萬不能再折騰了。這傷若是再裂,老臣可真沒法子了。」說罷,方才拎著藥箱出去。

  成安送林御醫出門,回來時見宋檸還站在廊下,神色怔忡。

  他走過去,嘆了口氣:「宋二姑娘,您別太往心裡去。王爺他這身子……就這樣。」

  宋檸抬眸看他,聲音有些啞:「他為何……血會流成這樣?」

  上回也是如此止不住血,可似乎,比這次要好些。

  成安沉默了一瞬。

  他望了一眼屋內,壓低了聲音:「姑娘有所不知,王爺這體質,是從前在北境落下的病根。那些蠻子根本不把他當人看。冬日裡讓他住在四面透風的破屋裡,連炭火都不給。有一年大雪封山,王爺染了風寒,那些人非但不給請大夫,還把王爺關進地窖里,說是怕過了病氣給他們。」

  「地窖里又冷又潮,王爺在那裡面待了三天三夜,差點沒熬過去。後來雖被救出來,可那寒氣已經入了骨,落下了寒毒之症。」成安頓了頓,「這寒毒平日裡不顯,可一旦受傷流血,便會讓血流不止,傷口極難癒合。林御醫這些年想盡法子,也只能勉強壓制,根兒是除不掉的。」

  宋檸沒有接話。

  她知道謝琰在北境那些年,過得很苦。

  只是,她永遠都不知道,他究竟有多苦。

  好好的身子,如何就會成了如今止不住血的樣子,除了那寒毒之外,是不是還有別的?

  所有人都說,肅王鐵血手段,狠辣無情。

  可沒人知道,他那副冷硬心腸,是用什麼換來的。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說不出的悶。

  成安見她沉默,也不再說什麼,只拱了拱手,退下了。

  宋檸在廊下站了片刻,才深吸一口氣,轉身推門進屋。

  謝琰靠在榻上,聽見動靜便抬眸看來。

  臉色蒼白,比之方才見時,還要虛弱。

  她的腳步,莫名就頓住了。

  有那麼一瞬間,竟是不敢上前。

  謝琰皺了皺眉,聲音低啞,「過來。」

  宋檸這才深吸一口氣,緩緩上前,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

  她沒有看他,只垂著眼,聲音平淡:「是我不好,下手沒有輕重。」

  謝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來,「是本王厚顏無恥在先。」

  說的是他先摟著她不鬆手的事兒。

  本意是想藉此轉移她的情緒,是會覺得他臉皮厚也好,還是會覺得這說辭可笑也罷,總歸,不要這樣一臉內疚的樣子就好。

  可宋檸卻沒有別的反應,垂下的眼睫輕輕發顫,交握的手擱在膝上,依舊被歉疚的情緒左右。

  謝琰沉默了一瞬,微微嘆了一聲,方道:「本王沒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聲音被刻意放得柔和。

  宋檸這才緩緩抬眸看向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低的,「王爺沒事就好。」

  眼見著她實在難過,謝琰便又想起了她先前的話,於是問道:「你說來找本王是有正事。是何事?」

  宋檸有一瞬間的猶豫,想著到底要不要在謝琰如此重傷之時,將此事告知。

  想了想,起身走到桌案邊,伸手沾了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緩緩寫下幾個字。

  謝琰的目光一直緊緊盯在宋檸的手指上,瞳孔驟然緊縮。

  彎折如刀,緊湊綿密。

  是北境文字。

  他猛地撐起身子,盯著那幾筆水痕,臉色陰沉,「這幾個字,你是在何處所見?」

  宋檸看著他的反應,心也跟著往下沉。

  她沒有回答,只問:「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

  謝琰抬眸看她,目光銳利如刀。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一字一頓:「死士,入京。」

  宋檸的指尖猛地攥緊。

  死士入京。

  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謝琰眼看著她臉色越來越難看,只以為她是聽了他那晚上的話後,去過鎮國公府尋找罪證,於是,壓低了聲問,「在何處見到的?鎮國公府?」

  宋檸心頭一跳,立刻搖頭:「不是。」

  她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是承恩侯府。」

  聞言,謝琰的眸光陡然一凝。

  而此時,承恩侯府。

  承恩侯端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

  「宋檸去了肅王府。」

  他緩緩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虛空中的某個人說話。聲音里沒有半分驚慌,反而透著一種志在必得的從容。

  「好啊。」

  「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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