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怎麼可能不染病


  翌日,宋思瑤一大早就出了門。

  袖袋裡揣著厚厚一沓銀票,是她軟磨硬泡了半個時辰才從宋振林那邊要來的。

  畢竟,如今滿京城誰不知道她是趙文耀的未婚妻?

  堂堂承恩侯府的二少夫人,出門連幾件像樣的衣裳首飾都沒有,傳出去丟的是趙家的臉。

  宋振林肉疼得直抽氣,可想到承恩侯府的門第,想到日後這門親事帶來的好處,終究還是咬牙掏了銀子。

  宋思瑤揣著銀票,帶著丫鬟,春風滿面地上了街。

  她先去了錦繡閣,挑了兩匹時新的料子,又去寶華樓,試了七八支簪子,最後選了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讓掌柜的包起來。

  她享受著夥計的恭維,享受著旁人艷羨的目光,只覺得這日子,真是越過越舒坦。

  然而,這份舒坦,在她轉身走出寶華樓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街角處,一個人正站在那裡,定定地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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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白長衫,眉眼俊朗,是周硯。

  宋思瑤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從前她看周硯,覺得他溫文爾雅,家世又好,是頂好的良配。

  可如今她攀上了承恩侯府,再看周硯,只覺得哪哪都不順眼。

  不過是個戶部侍郎之子,要前程沒前程,要家底沒家底,也配站在她面前?

  她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卻不想,周硯卻快步上前,攔在她面前。

  宋思瑤退後一步,滿臉嫌惡:「周公子,你這是做什麼?!我如今可是承恩侯府趙二公子的未婚妻,你攔我的路,傳出去像什麼話?」

  周硯眉心微微一沉,這才開口,「思瑤妹妹莫惱,我只是有話要與你說。」

  宋思瑤忙不迭打斷了他:「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你討好不了宋檸,就想來討好我?我告訴你,我可看不上你。」

  周硯心頭一凝,只覺得宋思瑤的話帶著刺,精準地往自己心口上扎了一道。

  是,他的確是沒本事討好宋檸,可他也從未想過要討好宋思瑤啊!

  當下,臉上更沉,「你還真當自己尋了個好親事?」

  宋思瑤一怔,隨即皺眉:「你什麼意思?」

  周硯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你知不知道,宋檸在害你?」

  聽到這話,宋思瑤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盯著周硯,心跳莫名快了幾拍:「你什麼意思?說清楚!她害我什麼?」

  周硯看著她,冷聲一笑,「難道你就沒有想過,趙文耀那樣的家世,那樣的品貌,為何會看上你?」

  這話語裡,透著對宋思瑤的不屑。

  宋思瑤自然聽出來了,當即便不悅開口,「我樣貌難道很差嗎?更何況,我如今可是肅王義妹!趙文耀能看上我,有何稀奇?」

  周硯只覺得宋思瑤實在是蠢。

  四下看了一眼,當即將她拉到街角無人處,這才低聲道:「趙文耀得了花柳病。」

  聽到這話,宋思瑤腦中「嗡」的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

  「你、你胡說!」她聲音尖利,眼眶卻已泛紅,「不可能!他好好的,怎麼會……」

  周硯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悲憫的冷意:「趙文耀有個姘頭,是百花樓的姑娘,叫芸娘。前些日子,芸娘得了花柳病,死在樓里。這事在煙花巷裡傳遍了,你不信,大可以去問。」

  宋思瑤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趙文耀日日與那芸娘在一處,怎麼可能不染病?」周硯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字一字敲在她心上,「宋檸讓你嫁給他,你以為她是為你著想?她是在替趙家洗名聲!」

  「趙文耀得了花柳病的事,遲早會傳出去。到時候外人會說趙家二公子流連煙花之地,染了一身髒病。可若是他成了親,那就不一樣了。」

  話說到這兒,周硯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到時候,外人只會說,趙二公子的花柳病,是宋家大小姐傳給她的。」

  宋思瑤猛地抬頭,臉色慘白,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恐。

  「不……不可能……」宋思瑤喃喃著,整個人搖搖欲墜,「不會的,她怎麼敢……她怎麼敢……」

  周硯的聲音卻冷得像是從地獄裡飄來的一般:「花柳病若是不及時治,是要死人的。」

  宋思瑤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想起那日趙文耀脖子上的紅痕,想起他慌亂遮掩的神情,想起承恩侯夫人那一閃而過的心虛。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她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淚混著脂粉糊了一臉,卻已顧不上擦。

  周硯看著她過於激動的反應,不由得皺眉問道,「思瑤,你怎麼了?莫非你與趙文耀已經……」

  「沒有!」宋思瑤厲聲打斷了周硯,抬手抹了一把眼淚,這才低聲喝著,「你休要胡言亂語,毀我清白!趙文耀的事,我也定會查清楚,絕不會信你一家之言!」

  說罷,便是大步離去。

  宋思瑤沒有立刻回宋府。

  而是尋了間不起眼的醫館,走了進去。

  醫館裡瀰漫著一股苦澀的藥味,光線昏暗,角落裡坐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大夫。

  宋思瑤以薄紗遮面,在診桌前坐下,聲音發顫:「大夫,我……我想診脈。」

  老大夫抬眼看她一眼,沒多問,只讓她伸出手來。

  宋思瑤將手腕擱在脈枕上,指尖冰涼,渾身都在發抖。

  老大夫閉目診了片刻,眉頭漸漸皺起。

  他睜開眼,又看了宋思瑤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憐憫。

  「姑娘近日……可有接觸過什麼不潔之人?」

  宋思瑤腦中「嗡」的一聲,眼前天旋地轉。

  她猛地抓住他的衣袖,眼眶通紅,聲音尖利得變了調:「我是不是得了那個病?你告訴我!是不是?!」

  老大夫被她嚇了一跳,隨即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姑娘的脈象,確有花柳之症的徵兆。不過姑娘莫急,這病雖難纏,卻也不是不治之症。老夫這就開幾副藥,你先吃著,只要按時服藥,好生將養,還是能治的。」

  能治的。

  宋思瑤聽著這幾個字,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醫館的。

  只知道懷裡多了一包藥,沉甸甸的,像是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能治。

  可那又怎樣?

  她的名聲毀了。

  她的清白毀了。

  她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她好不容易得來的風光,全毀了。

  宋檸!

  她咬著這兩個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回到宋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宋思瑤渾渾噩噩地邁進府門,臉上的淚痕已經幹了,卻糊了滿臉的脂粉,看上去狼狽又可笑。

  她誰也不想見,只想躲回自己的院子,把那包藥藏起來,然後好好想想,該怎麼辦。

  可門房的小廝卻迎了上來,陪著笑道:「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二小姐那邊派人來傳話,請您去蘭馨院一趟。」

  宋思瑤腳步一頓,抬頭看他。

  小廝被她通紅的眼眶和猙獰的神色嚇了一跳,卻還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說是……讓您去看看柳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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