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鬧事


  時間一晃便到了端敏郡主與宋振林大婚這日。

  這場婚事辦得極為盛大。

  宋檸早早便讓人備好了儀程。郡主是下嫁,排場斷不能寒酸。從宋府到郡主府,一路紅綢鋪地,彩燈高懸,迎親隊伍綿延數里。百姓們擠在街道兩旁看熱鬧,嘖嘖稱奇,都說宋大人這是祖上積了德,才能娶到這樣的貴人。

  端敏郡主的花轎自郡主府出發,繞城一周,最終在宋府門前落定。

  宋振林身著大紅喜服,親自掀了轎簾,攙扶郡主下轎。一張老臉上堆滿了笑,只是那笑意里究竟有幾分真心,怕只有他自己知曉。

  前來賀喜的賓客絡繹不絕。

  朝中官員來了大半,連皇上也遣了貼身內侍前來,賜下一對玉如意作為賀禮。那內侍尖著嗓子宣讀完皇上的賀詞,滿堂賓客紛紛起身行禮。宋振林激動得手都顫抖,連連叩首謝恩。

  宋檸坐在女眷席上,隔著一道珠簾,隱約可見男賓那邊的動靜。

  謝琰是同謝瑛一道來的。

  他臉色仍有些蒼白,肩上的傷顯然未愈,落座時,周圍幾個官員連忙起身行禮,他只淡淡點了點頭,目光卻往女眷這邊掃了一眼。

  

  隔著珠簾,宋檸看不清他的神情,卻莫名覺得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片刻。

  五皇子謝瑛今日褪去了素袍,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不時與謝琰低聲說著什麼,臉上的笑容溫和如初。

  周硯今日也來了,跟在周大人身後。

  往年在這宋府進出自如,幾乎當成半個家,如今卻顯得格外生疏,心裡總歸不是滋味。

  只是目光落在珠簾後那道身影上時,心底的躁動才算稍稍平復了些。

  正想著要不要去與宋檸說說話,卻不想,門外忽然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太子殿下到——」

  滿堂賓客俱是一驚,紛紛起身。

  只見謝韞禮緩步踏入正堂,一襲玄色錦袍,金冠束髮,眉目清雋,卻自帶三分疏離的貴氣。

  身後跟著兩名東宮屬官,手中捧著賀禮。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滿堂賓客齊齊行禮,聲音此起彼伏。

  唯有謝琰仍舊坐在位上,從頭到尾未曾起身,只遙遙舉了舉杯,算是見禮。

  謝韞禮朝他點了點頭,目光掠過他肩上的傷處,唇邊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二弟傷未痊癒便來赴宴,倒是熱心。」

  謝琰神色淡淡:「郡主出嫁,臣弟理當親賀。」

  兄弟二人目光相觸,不過一瞬,便各自移開。

  謝韞禮這才抬手:「都起來吧。今日本宮是來賀喜的,不必多禮。」

  說罷,便上前於男賓主位落座,而後,目光越過滿堂賓客,穿過那道珠簾,落在了女眷席上。

  幾乎是一眼就看到了宋檸。

  四目相對,宋檸不由得一怔,隨即微微欠身,算是見禮。

  謝韞禮唇角微微揚起,朝她點了點頭,眼中似有笑意,卻又帶著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宋檸心頭微動,莫名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卻想著今日好歹是郡主大婚,又有皇上的貼身內侍在場,謝韞禮閉門思過這麼久,總不可能選在今日鬧事吧?

  這樣想著,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將那一瞬間的心慌壓了下去。

  不多時,宴席開始,精緻的菜餚一道道送到賓客面前。

  對今日的婚事,宋檸是上了心的。賓客們顯然也吃得很開心,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卻不想,一道聲音忽然從男賓那邊傳來,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兩邊都聽見:「說起來,前些日子宋府那位柳姨娘的死,鬧得還挺大的。聽說宋二姑娘還被抓進大牢里關了幾天?」

  宋檸的手微微一頓,眸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紗簾那頭,說話的是一個中年官員,生得尖嘴猴腮,她認得那是太子一黨的禮部侍郎錢文廣。

  大喜之日,突然聊起死人,莫說晦氣不晦氣,但凡稍稍懂些禮儀的,便知不該如此。

  眼下,顯然是有人指使。

  宋檸皺了皺眉,知道自己方才那不祥的預感怕是要成真了。

  果然,他話音剛落,便有人跟著附和:「可不是。雖說後來放出來了,可這嫌疑到底有沒有洗清,誰說得准呢?」

  席上,謝琰與謝瑛的臉色都不由得一沉。

  謝琰側目看了錢文廣一眼,眸光冷暗。可錢文廣像是沒看見似的,繼續道:「聽聞那幾日宋二姑娘不在京中?沒有人證,也難怪會被懷疑。也不知宋二姑娘那幾日是去了何處?」

  隔著珠簾,宋檸隱約可見謝韞禮微微揚著下巴,目光穿過帘子,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挑釁。

  有官員跟著附和起來,都是太子一黨的人。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怎麼能連著幾日都不在府中?這要是傳出去……」

  「聽說她與周侍郎家的公子還有些糾葛?」有人壓低了聲音,卻故意讓周圍都能聽見。

  周硯的臉色瞬間漲紅,猛地站起身想要反駁,卻被身旁的周侍郎死死按住。周侍郎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喝道:「坐下!你想讓全京城都看周家的笑話嗎?」

  周硯咬著牙,攥緊拳頭,卻終究只能坐回去。

  那些官員見周硯不敢吭聲,越發得意起來。

  「周公子是文官之子,那幾日可在府里好好的。那宋二姑娘總不是跟他在一起吧?」

  「也不是跟肅王殿下。」有人意味深長地看了謝琰一眼,「殿下那幾日正在京中處理孟家的事,可沒空陪人遊山玩水。」

  聞言,謝琰突然冷哼一聲:「諸位對本王的行蹤倒是了如指掌。本王有沒有空,還得向諸位報備一聲?」

  聽出謝琰話語裡的戾氣,說話那官員忙噤了聲,不敢再言。

  而謝琰手底下幾個官員也紛紛開口:「錢大人真是管得寬。女兒家出門散心,難道還要向滿京城報備不成?」

  錢文廣冷笑一聲:「散心?散什麼心要散好幾日?再說了,她若是清清白白,為何不敢說去了何處?」

  「大喜之日,錢大人倒是要審起兇案來了?刑部都沒審出個所以然,錢大人倒比刑部還厲害。」

  兩人你來我往,氣氛越來越僵。

  宋檸坐在紗簾這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知道太子這些人是衝著她來的,雖然不知目的為何,但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這樣繼續爭吵下去,當下便是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卻聽紗簾那頭傳來一道清清淡淡的聲音:「那幾日,宋二姑娘與本皇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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