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人畜無害
謝琰唇角微揚,笑容里透著幾分意味深長:「證明錢大人為官不正,惹了眾怒。想揍他的人,不止本王一個?」
謝瑛看了他一眼,笑意溫和:「不過,方才那個蒙面人的拳頭不算太有力氣,看身形,倒像是周家那位公子,也不知是如何說服了周侍郎放人。」
前往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明明方才宴席結束時,周硯就被周侍郎給拖走了,生怕他惹麻煩。
謝琰但笑不語,只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謝琰唇邊的笑意卻更深了些:「可錢文廣從那巷子裡出來時,分明已經被人打過一頓了。也不知那第一個出手的,是誰。」
謝琰放下茶盞,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幽深的夜色。
「是阿宴。」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謝瑛微微一怔,下意識壓低了聲:「阿宴?宋二姑娘身旁的小廝?」
謝琰點了點頭。
謝瑛的目光閃了閃,隨即輕輕笑了起來:「上回他不顧自身安危,護住了宋二姑娘祭祀用的東西。如今傷勢未愈,竟又跑來替宋二姑娘出頭……」
他頓了頓,側目看向謝琰,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皇兄,這個阿宴會不會知曉自己的身世?留在宋二姑娘身邊做小廝,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聞言,謝琰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那雙望進窗外幽深月色的眸子,深不見底。
另一邊,阿宴悄無聲息地回了蘭馨院。
時候已經不早了,往日這個時辰,小姐該是已經梳洗完畢,準備休息了。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準備借著月色,摸索著從牆邊繞回自己屋裡去。
可還沒走兩步,便察覺到了不尋常。
轉頭,朝著院子那一處小小的假山後頭望去,就見宋檸正坐在假山旁的石凳上,面前擺著一盞早就已經涼透了的茶。
似是察覺到阿宴的視線,宋檸抬眸朝著他看了過去,目光平靜,卻莫名叫人心驚。
阿宴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了藏,緩步朝著宋檸走了過去。
「小姐……」他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心虛,「這麼晚了,怎麼還沒休息?」
宋檸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阿宴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垂著眼,連上前的腳步都不自覺停了下來。
卻不想,宋檸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把手伸出來。」
阿宴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知道躲不過去了,只好慢吞吞地把手從身後拿出來,伸到她面前。
月光下,那雙纏滿紗布的手上,隱約可見新的血跡正從紗布里滲出來,觸目驚心。
宋檸眉心微擰,就這麼冷冷地看著他。
阿宴被看得心裡發毛,忍不住開口解釋,「實在是那姓錢的太過氣人,阿宴才沒有忍住……」
話音落下,滿園寂靜。
阿宴心裡莫名慌亂起來,「小姐放心,阿宴蒙了臉,他認不出我的!」
宋檸依舊不說話。
阿宴嚇壞了,『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小姐別生氣,是阿宴自作主張,阿宴不該不問過小姐就擅自行動,是阿宴不好……」
宋檸沒想到阿宴會突然給她跪下,一副受了驚的小鹿模樣,好似生怕自己如先前一般將他趕走似的。
心下微沉,卻也一時間說不出安撫的話來,於是,站起身,朝著屋裡走去。
「進來。」
阿宴一怔,這才慌忙站起身,乖乖跟上。
屋裡,宋檸從柜子里取出傷藥,示意他坐下。
阿宴老老實實地坐在凳子上,看著她一圈一圈地拆開自己手上染血的紗布。
她的動作很輕,卻還是免不了碰到傷口,疼得阿宴眉頭直皺,可他咬著牙,一聲都不敢吭。
宋檸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專心給他上藥、重新包紮。
屋裡很靜,只有偶爾傳來的窸窣聲。
直到最後一圈紗布纏好,她才開口:「這些傷藥是從法華寺拿來的,若用完之前你的傷還沒好,就得勞煩我再去一趟法華寺了。」
阿宴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微微抬起眼,看著宋檸,聲音低低的:「阿宴只是……想替小姐出口氣。」
宋檸抬眸看他,「你想教訓錢文廣,多得是法子,沒必要折騰自己。你這雙手好不容易快好了,如今又傷了,得不償失。」
阿宴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知道宋檸是在擔心他。
只是,別的法子沒有這個法子解恨來得快。
可眼下,他還是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乖巧的討好:「阿宴知道了。阿宴一定好好養傷,再不讓小姐擔心。」
宋檸輕輕嘆了口氣,正要開口,卻見阿宴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浮起一絲猶豫。
「小姐……」他抿了抿唇,「還有件事,阿宴不知該不該說。」
宋檸看著他:「何事?」
阿宴沉默了一瞬,這才低聲問道,「今日,五殿下當眾替小姐解圍,這件事,小姐怎麼看?」
聞言,宋檸微微一怔,眸色微沉,「你覺得不好?」
阿宴那雙精緻的眉眼似乎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小姐也覺得不好,不是嗎?」
宋檸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她也覺得不好。
五皇子縱然是要替她解圍,也多得是藉口。
閉關修行時與她探討佛法?
換個意思其實就是,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誠然今日眾人都信謝瑛是一心向佛之人,那日後呢?
眼見著宋檸也是一臉辰色,阿宴微微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阿宴覺得,五皇子不像是表面看起來那樣無害。」
宋檸沒有說話。
她看著阿宴眸中的憂色,明白他是在擔心自己會被五皇子欺騙,於是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日後我會躲著他些。」
聽到這話,阿宴嘴角方才勾起一抹笑來,「阿宴也會護著小姐,絕不讓小姐再受到傷害。」
少年目光灼灼,滿心赤誠。
宋檸卻有些不敢與之對視,「我知道了,時候不早了,快回去歇著吧!」
阿宴唇角微勾,重重點了點頭,「好,小姐也早些休息。」
說罷,便起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宋檸一個人。
她坐在燈下,望著那盞搖曳的燭火,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