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嫉妒
夜色已深,東宮書房的燈燭卻還亮著。
孟知衡在宮人的引領下踏入書房時,謝韞禮正坐在書案後翻閱一本奏摺,神情閒適,仿佛白日裡鎮國公府的那場風波與他毫無關係。
「臣孟知衡,參見太子殿下。」孟知衡上前行禮,姿態恭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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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韞禮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你我自幼一塊長大,孤與你說過多少回,私下裡不必這般稱呼。」
說話間,他將奏摺合上,隨手放在一旁,這才問道,「深夜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孟知衡這才直起身,下意識地看了眼不遠處的屏風,這才轉回視線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語氣是一貫的溫和:「白日裡事出突然,臣心中有些疑慮,想來請教殿下。」
謝韞禮挑了挑眉,抬手示意他落座。
「坐吧。來人,看茶。」
孟知衡謝了座,在謝韞禮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接過宮人遞來的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中,目光落在謝韞禮臉上。
「殿下今日,可是另有目的?」
大概是沒想到孟知衡竟會如此開門見山地問,謝韞禮微微一怔,隨即笑意更濃,「孤還是頭一回聽到知衡如此爽直,看來,知衡很是在意宋家二姑娘。」
孟知衡神色嚴肅,「她是我姑母留在這世上唯一的孩子,先前又受了許多苦,如今好不容易認了親,微臣自當在意。」
謝韞禮像是懂了什麼一般,頷首,「那孤不妨與你直說。孤的確有意讓宋家那位二姑娘與五弟湊成一對。」
孟知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就聽謝韞禮繼續道:「五弟這些年一直沉迷佛法,孤這個做兄長的,總得替他操操心。那宋二姑娘聰慧端莊,又與五弟有緣,若能成其好事,也是一樁美談。」
他頓了頓,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至於今日錦鯉之事……」
他看著孟知衡,一字一句道:「孤確實不知情。」
孟知衡對上他的目光,試圖從那眼神中看出些什麼。可謝韞禮那雙眼睛深得像一口古井,什麼都看不透。
斟酌片刻後,他還是開了口,「殿下,宋二姑娘雖是我鎮國公府的表親,可說到底,她姓宋,不姓孟。她的婚事,鎮國公府不便插手。」
謝韞禮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讓孟知衡心裡微微發緊。
「不便插手?」謝韞禮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知衡這話,是在告訴孤,孟家不打算管宋檸的事了?」
孟知衡正要開口,謝韞禮卻忽然冷笑一聲,打斷了他:「還是說,孟家不插手,是打算眼睜睜看著宋檸嫁給謝琰?」
聞言,孟知衡的臉色微微一變。
而謝韞禮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散去,露出一副冰冷的神色來,「知衡應該知道,謝琰與孤之間的關係。若宋檸真的嫁給了謝琰,那鎮國公府,是不是也可以順勢站到謝琰那邊去了?」
孟知衡的心猛地一沉。
當即起身,跪地行禮。
「殿下明鑑!鎮國公府世代忠良,一片忠心日月可表!」
謝韞禮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身影,良久,才緩緩笑了開來。
「孤不過隨口一說,知衡不必如此緊張,起來吧。」
孟知衡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謝韞禮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而後微微嘆息了一聲,「知衡既然這樣說了,孤自然信你。今日之事,孤不會去父皇面前多嘴。」
孟知衡眼睛微微一亮,正要謝恩,卻聽謝韞禮又道:
「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孟知衡,目光幽深:「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今日的事,早晚會被父皇知道。到那時候,該如何應對,你們孟家自己看著辦。」
孟知衡心頭一凜,躬身行禮:「臣明白。多謝殿下。」
謝韞禮擺了擺手:「退下吧。」
孟知衡又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書房的門被輕輕關上。
謝韞禮坐在書案後,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出來吧。」他淡淡道。
屏風後,一道身影緩緩轉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素色衣袍,面容隱在燭火的陰影里,看不真切。
「看來這位孟世子的確很在意他的表妹,但對皇兄,也還算忠心。」
謝韞禮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冷意。
「忠心?」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那跳躍的燭火上,「孟家忠心的事儲君這個位置,不是孤。」
那人沉默了一瞬,隨即低低笑了起來。
「皇兄看得透徹。」
謝韞禮沒有接話。
他只是望著那燭火,目光幽深得看不見底。
卻聽那人接著問道,「那接下來,皇兄準備怎麼做?」
謝韞禮淡淡輕笑,「且給孟家和老三些時日吧,孤也正好看看,這孟家,是不是真如孟知衡口中所言那般,忠心耿耿。」
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寂靜,唯有夜風拂過窗外。
與此同時,肅王府。
謝琰的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
燭火搖曳,將謝琰的半邊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就那樣坐在書案後,一動不動,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神情陰沉得可怕。
白日裡那一幕,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口,怎麼也拔不出來。
他們渾身濕透,緊緊相擁……
謝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細想那一幕。
他並不氣謝瑛。
謝瑛今日的崩潰,他看在眼裡,換了誰,都會受不住。
他也不氣宋檸。
她救人心切,安撫謝瑛也不過是因為心軟和不忍而已。
可他氣自己。
氣自己站在遠處看著那一幕時,心底湧起的第一個念頭,不是關切,不是擔憂,而是……
嫉妒。
他嫉妒自己的弟弟。
他嫉妒任何能觸碰她的人。
他想要把她藏起來,藏到只有自己一個人能看見的地方,讓她的目光只落在他身上,讓她的手只為他抬起,讓她的溫柔只屬於他一個人。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盤踞在他心底,越壓越深,越壓越烈。
他猛地睜開眼,望著那搖曳的燭火,眼底翻湧著連他自己都陌生的暗潮。
他從不知道,自己竟是這樣的人。
這樣自私,這樣偏執,這樣……可怕。
所以,他在害怕。
害怕有朝一日,這念頭會失控,會讓自己做出傷害她的事兒來,會把她從自己身邊推得更遠……
正想著,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王爺。」
是成安的聲音。
謝琰閉了閉眼,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再睜開眼時,那雙眸子已恢復成往日的幽深沉靜。
「進來。」
成安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王爺,那些錦鯉的死因查出來了。是中了『更盡』之毒。」
謝琰接過密報,垂眸掃了一眼。
成安繼續道:「魚食下此毒後不會立刻發作,要過上一兩個時辰才會毒發身亡。下毒的人算好了時間,讓那些錦鯉正好在放入池中後才死。」
聞言,謝琰眸色微暗。
所以,不是五弟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