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作何感想
宋檸挑眉看了阿宴一眼,「我去尋他做什麼?知道了消息,告訴周夫人一聲,自然會有人去尋他。我與他,早就沒什麼瓜葛了。」
阿宴垂著眼,低低應了聲「是」,可那應聲里分明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竊喜。
三日後,消息傳回來了。
阿宴匆匆踏入蘭馨院時,臉色有些古怪。
宋檸正與阿蠻坐在窗下繡花,見他這副神情,手上的針線頓了頓:「怎麼了」
「小姐,查到了。」阿宴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周公子他……參了軍。」
宋檸的眉頭微微一動。
「前日夜裡已經隨軍前往西北平叛去了。」阿宴說完,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神色。
宋檸手裡的針猛地扎進指尖,一滴血珠冒了出來。
她低頭看著那點殷紅,卻沒有去擦。
西北。
平叛。
前世那場西北之亂,她雖困於後院,卻也聽說過。
西北軍本是前朝某位皇嗣的後裔所建,世代鎮守邊陲,對朝廷早有不滿。
前世,朝廷前後派去幾員大將,全都折在了那邊。
連皇上都一籌莫展,差點御駕親征。
最後還是西北軍的首領突然暴斃,朝廷才趁機將西北軍拿下。
沒想到這一世,周硯竟參軍去趟這趟渾水!
宋檸將手指放進唇邊,輕輕吮去那滴血珠。
「他倒是會挑地方。」她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阿蠻看著宋檸的反應,皺了皺眉,「小姐,可要尋他?」
「我尋他作甚?」
宋檸的目光落在那朵繡了一半的海棠上,花瓣才繡了兩片,針腳密密匝匝的,倒比從前進步了許多。
「人各有命。」她重新拿起針,穿過繃緊的絹面,「他既然一心找死,我攔著做什麼?去把消息告訴周夫人,其他的,不必理會。」
阿宴聞言,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住了,那道清瘦的身影擋在門口,將外頭的光遮去大半。
宋檸抬起頭,便看見他的背影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怎麼了?」宋檸問。
阿宴猶豫了一會兒,緩緩轉過身來。
日光從他身後漏進來,將他的臉映在半明半暗裡,那雙精緻的眉眼間,藏著她看不透的東西。
「小姐,此次前往西北平叛的將領……似乎是肅王殿下。」
宋檸手裡的針線筐「啪」地落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手肘撞翻了桌上的茶盞,茶水潑了一桌,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阿蠻忙也跟著站起,一臉驚訝的看著宋檸。
而阿宴的眼底則飛快地掠過一絲暗色,那暗色極淡,淡得幾乎捕捉不到,可他垂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攥緊了。
「你……確定?」宋檸的聲音有些發緊。
阿宴垂下眼帘,「還不確定,只是聽說。」
宋檸聞言,緩緩坐回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氣。
「只是聽說」三個字像一根細細的線,將那顆驟然懸起的心勉強拽了回來。
她低頭看著滿桌的狼藉,茶水浸濕了她繡了一半的海棠,花瓣暈成一片模糊的粉。她伸手去撿針線筐,手指卻有些發抖。
「你先去周府吧。」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把消息告訴周夫人。」
阿宴沉默了一瞬,「可要去探聽確切的消息?」
「不用。」宋檸緩緩應聲。
阿宴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明顯已經失了分寸的手上,終於還是轉身走了出去。
阿蠻跟著宋檸坐了下來,卻是有些擔心,「小姐,沒事吧?」
宋檸罔若未聞。
她坐在滿桌的狼藉前,盯著那朵暈開的海棠,一動不動。
前世,根本沒有這一出。
謝琰從未去過西北,從未領過兵,從未將自己置於那樣的死地。
這一世,又是因為她?
他體內有寒毒,傷口流血都止不住,去了,豈不是死得更快?
心底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麼壓都壓不住。
終於,她揚了聲,「阿蠻!備車,去鎮國公府。」
阿蠻應了一聲『是』,便匆匆往外行去,不多久卻又轉了回來,手裡頭捧著一封帖子。
「小姐,法華寺的。」
宋檸一怔,法華寺?謝瑛?
她伸手接過,果然是謝瑛邀她去法華寺一敘,說是有事相商。
眉心微蹙,想著謝瑛與謝琰關係極好,這個時候邀她過去,多半與謝琰去西北平板的事兒有關。
「阿蠻,我們去法華寺。」
阿蠻愣了愣,卻還是應道,「好。」
「改日再去。」宋檸已經抬腳往外走,「先去法華寺。」
一個時辰後,宋檸便見到了謝瑛。
他正坐在禪房的窗邊,手裡捏著一卷經書,聽見動靜,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彎了彎唇角。
「宋二姑娘來了。」他將經書擱下,起身雙手合十,頷首一禮。
宋檸斂衽還禮,「五殿下今日邀我來,不知是有何事?」
謝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提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茶,「坐。」
宋檸這才上前落座。
謝瑛將茶盞推過來,聲音不疾不徐,「先喝口茶。」
宋檸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就聽謝瑛道:「二姑娘可知道我皇兄前去西北的消息了?」
宋檸握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咯噔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將茶盞擱回桌上,抬眼看向謝瑛。
「聽說了。」
謝瑛也將茶盞放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向窗外那一片被日光照得發亮的槐葉。
「皇兄知道,此事瞞不過你。」他的聲音很輕,像風拂過琴弦,「所以他讓我告訴你,不必擔心,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宋檸聽著這話,心中那點不安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滴入水中的墨,無聲地洇開。
她看著謝瑛,聲音平靜,「殿下特意相邀,就是為了這事?」
一句話的事,寫封書信即可,何必讓她走這一趟?
謝瑛轉過頭來,重新看向她。
日光在他身後鋪開,將他的輪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邊。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方才再次開口,「有些話,本皇子不該說,只是……皇兄的身子是個什麼情況,宋二姑娘理應知曉,他此番是為了你才甘冒此等風險,宋二姑娘,你……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