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狼紋


  宋檸明白郡主的意思。

  只要謝琰回來,用西北平叛的軍功換她婚嫁自由,皇上便不能強逼她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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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賜婚的聖旨雖然已經到了宋府,但只要她一日不醒,聖旨便不能宣讀,便不算真正落到她手上。

  端敏郡主握著她的手,壓低了聲音:「檸檸,你繼續裝暈。再撐幾日,等謝琰回京,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

  宋檸沒有說話。

  腦海中卻回想起在營帳外的那一夜。

  她當時,把話說得那麼絕,把他傷得那樣深,如今又如何能厚著臉皮,再要他用軍功來換她的自由?

  更何況,這件事本就是衝著她來的。

  從漫天的流言,到她不明原因的昏睡,再到到法華寺的箴言,一環扣一環,每一步都踩得精準無比。

  就如同有人在暗處織了一張網,而她,就是網中那隻飛不出去的蝶。

  可她不能一昧地等人來救,她得自己想辦法博出一道生機來!

  思及此,宋檸深吸了一口氣,對上端敏郡主那雙滿是擔憂的眼睛,柔聲道,「母親,我醒來的事,只能您知我知。」

  郡主以為是說通了,當即揚起了笑來,「好,你放心,從今日起,不許府里任何人來你這院子打擾你休息,每日我會親自來為你送藥和吃食,你醒來之事,我連嬤嬤都不會說,只有你知,我知。」

  宋檸唇角彎了彎,「那就有勞母親了,只是……請母親幫我將琴兒叫來。」

  聽到這話,端敏郡主卻是一怔,隨即皺緊了眉頭,「本宮知道琴兒是鎮國公府撥來的人,前些時日也的確幫了你的大忙,可她畢竟才跟了你才幾日,知人知面不知心,未必可信。」

  說著,她壓低了聲音,「你外祖父雖然不會害你,可這丫頭底細如何,咱們還不清楚。你若是想讓她替你做什麼要緊的事……」

  「我明白的。」宋檸打斷了郡主的話,輕柔笑著,「母親放心,我心裡有數。」

  她如何能知道,自己與琴兒的交情不深,不能全信。

  可如今,阿蠻死了,阿宴走了,她身邊已經沒有可用之人。

  而她自己又不能現身與人前,這件事,便只能讓琴兒去做了。

  端敏郡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揉了揉宋檸的發頂,滿眼心疼,「好,你心中有數就好。」

  端敏郡主又坐了一會兒,方才離去。

  不多時,琴兒推門進來。

  她的裝扮依舊利落,腰間束著皮帶,腳蹬薄底快靴,腳步很輕。

  待行至床邊,她垂手而立,目光沉靜如水,對宋檸的甦醒好似並不意外,只道了聲,「小姐醒了就好,世子不方便前來探望,差人問詢過多次,若知曉小姐醒了,定能放心。」

  「不能讓他們知道。」宋檸緊接著開口,琴兒的眼底才露出一抹詫異。

  卻是一閃而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的神色,「是。」

  宋檸看著她,微微沉了口氣,才接著道,「我知曉,你是鎮國公府出來的,讓你瞞著他們,你會為難,但……」

  「小姐。」

  琴兒忽然出聲,打斷了她的話,一雙眸子緊緊盯著宋檸,神情認真,「我已經跟了小姐,便只會認小姐您一個主子。」

  宋檸倒是沒想到琴兒會這樣說,不管她是故意說了哄她的,還是真心的,此時此刻,至少宋檸聽在心裡,是快活的。

  於是,笑了笑,這才道,「好,琴兒,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琴兒點了點頭:「小姐請說。」

  「我要你替我去一趟法華寺。」宋檸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幫我盯著謝瑛。他每日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

  琴兒略一沉凝,「小姐是覺得,五皇子昏睡得蹊蹺?」

  「我只是覺得,這不可能只是巧合。」宋檸說著,看向琴兒,頗為嚴肅,「你千萬小心,不要被他發現,若有危險,自己先逃命要緊。」

  聞言,琴兒用力點了點頭,「是,小姐放心。」說罷,便轉身走了。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宋檸靠在床頭,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心底萬般深沉。

  從那天起,宋檸便整日躺在床上,閉著眼,一動不動。

  端敏郡主每日都來看她,說是給她餵藥,實則是偷偷帶些吃食來。

  琴兒每日入夜後都會來,將當日所見所聞細細說給她聽。

  說謝瑛甦醒後,依舊是整日在法華寺後山的禪房裡禮佛,晨鐘暮鼓,誦經打坐,與往常並無不同。

  他不見外客,也不下山,連寺中的僧人都不怎麼接觸。

  每日除了送飯的小沙彌,幾乎沒有人進過他的禪房。

  「他看起來,」琴兒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就像一個真正在修行的出家人。」

  可謝瑛從來就不是什麼出家人。

  他是皇子,是當今聖上的兒子。

  他的僧袍底下到底藏著什麼,沒有人知道。

  時間一晃,便到了第五日,琴兒回來時,臉色有些不太對。

  宋檸睜開眼,看見她站在床邊,眉心微蹙,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猶豫什麼。

  「怎麼了?」宋檸坐起身,聲音壓得很低。

  琴兒沉默了一瞬,才開口:「小姐,我在法華寺發現了一個北境人。」

  聞言,宋檸的心猛地一跳,「沒看錯?」

  琴兒重重點了點頭,「北境人奉狼為神明,身上常有狼紋,我今日發現寺中一個名喚靜遠的和尚,後背就有這狼紋。」

  當朝五皇子帶髮修行的寺院裡,藏著可疑的北境人……

  宋檸臉色陰沉,「能確定他和謝瑛有關嗎?」

  琴兒搖了搖頭:「還不能。靜遠平日幾乎不與謝瑛接觸,兩人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句。但……」她遲疑了一下,「藏經閣緊挨著謝瑛的禪房,中間只隔了一道矮牆。若是有心,翻牆而過,不過眨眼的事。」

  聞言,宋檸的臉色越發陰沉,「繼續盯著,看看那北境人是否與謝瑛有密切接觸。不過你千萬小心,就算發現了什麼,也不要擅自行動。」

  琴兒應了一聲「是」,轉身走了。

  宋檸躺在黑暗中,睜著眼,望著頭頂的帳幔,一夜沒有合眼。

  北境人,謝瑛,賜婚。

  這些碎片在她腦海里翻來覆去,像一幅被打亂的拼圖,怎麼都拼不完整。

  第六日,琴兒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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