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臭棋


  宋檸身子微微一僵,心底卻清明透徹。

  今日五皇子遇險,她的確最有嫌疑,這一點,不管是她跟不跟五皇子一起去,都是毋庸置疑的。

  但,也僅僅只是有嫌疑而已,皇上不能因為她擔心自己日後守活寡而怪罪她。

  所以眼下,皇上不過是在說狠話,想要逼問出什麼而已。

  思及此,她抬眸對上皇上的雙眸,神情無比平靜,「臣女不知要如何解釋,更不知對方是不是早有預謀,臣女只知,今日若非五殿下捨命相互,那一箭射中的,便是臣女的心口。」

  

  聽到這話,就連一旁的薛妃娘娘都不由得一驚,下意識地開口,「所以今日那些刺客,是衝著你去的?」

  聞言,皇上冷遮臉,等著宋檸的回答。

  宋檸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搖頭,「臣女不知。」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御醫小跑著進來,跪在地上,聲音發顫:「皇上,五殿下的箭傷雖未及心脈,臣等已盡全力,但殿下失血過多,尚且不知,合適能醒……」

  這麼嚴重?

  宋檸心頭微微驚訝,想著先前謝琰受傷的時候,也沒有這般嚴重啊!

  而皇上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看了宋檸一眼,終究還是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今日也受了驚,先下去休息吧!」

  聞言,宋檸行禮謝恩,方才起身退出了御帳。

  走在回營帳的路上,她的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得要命。

  秋風灌進衣領,涼得她渾身發冷。

  營帳里,琴兒正坐在燈下等她。

  見她回來,連忙站起身,扶著她坐下,替她倒了一杯熱茶。

  宋檸握著那杯茶,手指在微微發抖,卻一口都沒有喝。

  不多時,帳簾被人掀開,孟知衡閃身進了來。

  琴兒見狀,立刻去了帳外守著,而宋檸也將茶盞放下,喚了一聲,「阿兄。」

  孟知衡快步行至宋檸面前,上下打量了宋檸一眼,確定她並未受傷,這才鬆了口氣,卻依舊壓低了聲問,「怎麼回事?」

  宋檸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說到最後,聲音都已經有些啞了。

  孟知衡也聽得心驚膽戰,「你確定,是北境人?」

  宋檸頷首,「至少,那些人的服裝就是北境刺客。」

  畢竟,她已經不是第一次跟北境的刺客打交道了。

  思及此,她又開了口,聲音比方才更低,「阿兄,我懷疑太子與北境人勾結。射中謝瑛的那一箭,原本是朝我來的。若是刺客的目標只是謝瑛,不應該對我下殺手。除非……有人想殺人滅口。」

  孟知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當然知道宋檸在說什麼。

  那些北境人無緣無故,為何要對宋檸下手?

  除非,是有人指使。

  而在謝韞禮看來,宋檸是唯一一個知道謝韞禮今日要動手的人。

  若她死了,今日的事便死無對證,謝韞禮可以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可,謝韞禮乃是當朝太子,他有什麼理由跟北境人勾結?

  孟知衡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一下比一下沉。

  「此事牽連甚廣,你一個字都不要再對任何人提起。」他的聲音很低,卻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案上,「包括琴兒,包括端敏郡主。在查清楚之前,誰都不能說。」

  宋檸點了點頭。

  她知道輕重。

  通敵叛國是誅九族的大罪,沒有確鑿證據,她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

  孟知衡深吸了一口氣,「若太子真的勾結北境,那鎮國公府的立場,或許該變一變了。」

  說罷,他這才轉身,大步而去。

  宋檸坐在燈下,望著那盞跳動的燭火,只覺得心裡有團火在燃燒。

  這些個皇子,還真是一個賽一個的不好對付。

  她以為她將謝韞禮當成了刀,卻沒想到,人家早就將她當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既如此,那這趟渾水,不妨就再混些。

  而另一邊東宮的營帳里,燭火被風吹得搖搖欲滅。

  謝韞禮背著手站在帳中,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一名黑衣人跪在地上,身上沾滿了血。

  謝韞禮轉過身,盯著那個黑衣人,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孤養著你們這群廢物有何用,連兩個手無寸鐵之人都殺不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怒意。

  黑衣人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想著自己那些弟兄們的慘死,聽著謝韞禮的責罵,心中壓抑已久的怨氣怎麼都忍不住了。

  「「殿下不要忘了,你與我們主上當初合作的目的,是對付謝琰。今日刺殺謝瑛,並不在當初商議的範疇。能成,是我們主上給您面子;不能成,便是您運氣不好。屬下等人奉命行事,問心無愧。」

  聞言,謝韞禮臉色驟變,猛地拔出劍,劍尖抵在黑衣人的咽喉,寒光映在對方臉上,他只要再往前送一寸,這個人就會死。

  帳中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動。

  那黑衣人卻笑了開來。

  因為他知道,謝韞禮不敢。

  他看著謝韞禮,目光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殿下若殺屬下,下一刻,您與主上往來的書信,就會出現在皇上的御案上。還請殿下三思。」

  謝韞禮的手在發抖,劍尖也在抖,抵在黑衣人的喉嚨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可終究還是收了劍。

  「滾。」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黑衣人行了禮,站起身,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營帳里只剩下謝韞禮一個人。

  他緩緩將劍插回鞘中,劍身與鞘口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而後,深吸一口氣,坐在案前,端起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

  老五沒死。宋檸也沒死。

  今日這步棋,著實臭得可以。

  可沒關係,至少,他還沒有輸。

  不管是謝瑛,還是宋檸,早晚都會成為他的刀下魂!

  正想著,外頭卻忽然想起了通傳,「殿下,肅王殿下求見。」

  聞言,謝韞禮陰冷的臉上忽然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嗯,差點將他給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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