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你也要和他們一樣嗎
宋檸猛地一驚,立刻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看見阿宴正坐在她身側,靠著車壁,垂眸看著她。
他的臉在昏暗的光線里看得並不十分真切,可那雙精緻的眉眼依舊,只是好似……比從前瘦削了許多,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唇上也沒什麼血色。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一身深色的勁裝,腰間懸著長劍,整個人像一柄被磨得太利的刀,鋒芒畢露,再不見從前半分溫柔。
周身卻又透著幾分說不清的疲憊。
宋檸反應了一會兒,才終於清醒過來。
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
她試著撐著手臂坐起身,卻不想繩索勒進手腕,疼得她眉心一蹙。
可她顧不上這些,勉強坐直了身子後,便上上下下打量著阿宴。
他還活著,他好好的,沒有缺胳膊少腿,沒有被北境人折磨,沒有像阿蠻那樣……
她思及此,口猛地一松,隨即又被更濃烈的憤怒和驚懼淹沒。
連著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不可置信和壓抑不住的怒意,「你……你怎麼會在這兒?你要把我帶去哪兒?琴兒呢?你把琴兒怎麼了?!」
她越說越怒,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繩索纏得太緊,她踉蹌了一下,撞在車壁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阿宴見狀,立刻伸手要扶住她,卻被她狠狠甩開。
他倒也不惱,只是收回手,靜靜地看著她,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小姐放心,琴兒沒事。我不似謝瑛那般心狠手辣,做不出割人舌頭、下毒害命之事。」
他頓了頓,這才接著開口,「我只是將你院中那些暗衛和琴兒都迷暈了而已。幾個時辰後,他們自然會醒。」
阿宴的話,令得宋檸又驚又怕。
他方才所說之事,都發生在當初他離開之後,那……眼下他又為何會知曉得這般清楚?!
阿宴迎著她的目光,唇角微微彎起一點弧度,那笑意卻不達眼底,帶著幾分自嘲和苦澀。
「小姐不必這樣看著我。阿宴還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說話間,他垂下眼帘,聲音不自覺輕了下來,「小姐可知道,謝瑛那些年,往大棠放了多少北境人?」
問題落下,無人回答,甚至阿宴自己也給不出個答案來。
「他太自信了,以為自己當真能將那些北境人都捏在手裡,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可棋盤太大,他看得見的只有自己面前那一小塊。而那些棋子早就走出了他的視線,成了執子之人,落了不少他瞧不見的子。」
他抬起頭,看著宋檸,「所以,我知道小姐的行蹤,知道宋府外的布防,知道肅王府的暗哨……這些,都不難。」
宋檸聽著他的話,只覺得周身血液冰涼。
「你……你的意思是,如今的朝堂之中,還有很多,是北境的人?」
在謝瑛交出了名單,謝琰大舉清算了一波之後,還有……很多?
阿宴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宋檸。
卻已是給出了最明確的答案。
以至於,宋檸接下來的話,如同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一般,聲音發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阿宴知道,瞞不住宋檸,也沒想瞞著。
眼神微微一沉,連帶著聲音都跟著沉了幾分,「京中很快就會出打亂子,阿宴是來救小姐的。」
話音落下,宋檸眼底的恐懼卻反倒深了些。
阿宴看著曾經與自己那般親密的小姐,如今卻視自己為仇人,心口不自覺抽痛起來。
卻是深吸一口氣,壓下了那股情緒,才接著開口,「謝韞禮被廢,謝琰重病離京,謝瑛身死……小姐合該知道,這是起事的最好時機。北境人忍辱負重,下了這樣大一盤棋,早已不是一兩個人就能阻止得了的!」
他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暗色,「小姐相信阿宴,如今,只有我,能護住你。」
可這番話落下,得到的卻是宋檸壓低了聲音的一聲喝罵。
「阿宴,你瘋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什麼大事?你們到底要做什麼大事?!」
阿宴臉色陰沉,「我說過,此事不是一兩個人便能阻止得了的,小姐又何必再問。」
「你沒試過,怎知阻止不了?!」宋檸反問,眼底仍是染著驚懼,她試圖勸說阿宴,「不管怎樣,你都是大棠的子民,你不該通敵賣國,幫著北境人欺辱我們自己人!」
只想著,倘若阿宴能將對方的計劃和盤托出,那說不定,就還有希望。
誰曾想,阿宴的臉色驟然一變。
那層溫和的、克制的面具仿佛在這一刻徹底碎裂,露出底下那張因為長年隱忍而扭曲的臉。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憤怒和委屈,眼眶通紅:「大棠的子民?謝家人當年血洗威遠鏢局的時候,可曾當我們是大棠的子民?八十七口人,一夜之間殺得乾乾淨淨,連襁褓中的嬰兒都不放過!那時,他們可曾想過,我大棠的子民?!」
宋檸被他吼得渾身一震,她知道,震遠鏢局的血債,太深,太重,不可能被輕易放下。
她盯著他那雙燃著恨意的眼睛,忽然就泄了氣,不再那麼強硬,連聲音都跟著柔了幾分:「所以呢?你也想跟他們一樣嗎?」
聞言,阿宴一怔。
就聽著宋檸接著開口,「北境人若是占領了大棠,你可知會有多少無辜百姓喪命?那些百姓,跟你當初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為你的仇恨去死?!」
阿宴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著宋檸那雙染著疑惑和紅暈的雙眼,看著她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的唇角,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慢慢碎裂。
他低下頭,沉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我說過,沒人能阻止得了。阿宴沒本事,護不住那麼多人。只能盡全力,護著小姐的平安。至於其餘的人……」
他頓了頓,「我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