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故人來
便所的門有些老舊，宋檸將門關上，還是有很大的縫隙。
她朝著遠處的中年男人看去。
那男人顯然也知道這門並不能遮掩什麼，正背對著她，負手而立，姿態閒適，像是在等她，又像是在守著什麼。
見狀，宋檸的目光開始四下掃視起來。
這間便所建在村落後山的緩坡上，地勢比村落高出不少。
從這裡望出去，能大致看清整個村落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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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面環山，一面是來時的土路，山勢陡峭，林木幽深，只有村口那條路通往外界。
若從那條路跑，很快就會被發現。
可若是從山林里跑……如此陡峭，她不會武功，怕也是很快就會被追上的。
看來，她暫時走不掉。
確定了這件事，宋檸的心反倒安定了下來。
整理好衣裙，推開門走了出去。
中年男人聽見動靜，轉過身來，看見她，臉上堆起一個敦厚的笑，「姑娘好了？咱們回去吧，阿宴公子該等著急了。」
宋檸點了點頭，跟在那男人身後，一路無話。
卻在快要走到院門口時，那中年男人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向宋檸。
「姑娘應該是發現了，咱們這村子不簡單。村口有暗哨，四周的林子裡也布滿了陷阱。看在阿宴公子的面子上，小的體型姑娘一句，姑娘若是想跑的話……」
他頓了頓，那敦厚的笑容還在臉上，可那雙眼睛裡，卻已滿是殺氣。
「會沒命的。」
宋檸站在原地，心底的寒意一陣賽過一陣。
她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以為自己是在試探他們，可人家早就看穿了她的試探。
早在踏進這村子的時候，她，就已經成了獵物。
「姑娘，進去吧。」中年男人側身讓開，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依舊是那副敦厚恭敬的模樣。
宋檸垂下眼帘，抬步走進院子。
灶房的帘子掀開著，阿宴從裡頭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看見宋檸，他微微一笑，「小姐，這是剛熬好的雞湯，您來嘗嘗。」
宋檸看了他一眼，淡淡開口，「我不餓。」
說著，便是自顧自往房間裡走去。
房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頭的一切。
宋檸似乎聽到了那中年男人同阿宴說了些什麼。
卻，怎麼也聽不清……
入夜後，村子徹底安靜下來。
靜得反常。
沒有犬吠，沒有蟲鳴，甚至連風聲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似的，悶悶的，沉沉的。
宋檸躺在木板床上，睜著眼，望著頭頂那根粗黑的房梁，怎麼都睡不著。
她隱約能知道阿宴想要做什麼，那些北境人想要做什麼。
可此時此刻，她躺在這張木板床上，什麼都做不了。
傳不出消息，搬不來救兵，更攔不住即將到來的風波。
只能眼睜睜看著局勢一步步失控，這種無力感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不能放棄，可心底的絕望還是越來越重，一點點吞沒她所有的底氣。
卻在這時……
「篤篤篤。」
三聲響。
兩短一長。
宋檸猛地睜開眼，腦海中驟然響起曾幾何時的歲月里，也有人會這樣輕輕敲響她的窗戶，壓低著聲喚她，「檸檸，走，我帶你去吃糖葫蘆！」
是……周硯？
宋檸帶著滿心的不可置信，幾乎連滾帶爬地下了床，赤著腳快步走到窗邊。
輕輕推開窗戶，月色並不明朗，但宋檸還是清楚地看到了窗外人的面孔。
灰頭土臉，髮絲凌亂，眼底泛著青黑，嘴唇乾裂起皮，像是趕了很長的路，很久沒有合眼。
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看見她的那一刻，裡面驟然燃起一簇光。
真的是周硯！
宋檸的心口猛地一跳，壓低了聲音，又驚又急：「你怎麼在這兒？！」
周硯趴在窗下，借著牆角的陰影遮住自己，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又快又急，「在西北做過斥候。知道你被擄走之後，我便沿著車輪印、馬蹄印，還有你們路上歇腳留下的痕跡，一路跟過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宋檸臉上飛快地掃過，「沒受傷吧？」
宋檸忙是搖了搖頭，眼前這張臉同腦海中最溫暖的記憶重疊在了一起，讓她鼻尖酸澀得厲害。
可她知道此刻不是感懷的時候，忙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周硯，這個村子不簡單。村里那些人，很可能都是北境人。你趕緊走，回京去調集人馬……」
卻不想，周硯低聲打斷了她的話，「這一來一回，至少要連三日，若是這兩三日裡，他們要是把你轉移到別處去了，我上哪兒找你？」
他伸出手，朝她遞過來，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像從前每一次偷偷帶她溜出宋府時一樣。「現在就跟我走。我們沿著後山繞過去，出了這片林子，就是官道。我在官道邊藏了馬。」
宋檸看著月光下伸來的那隻手，掌心粗糙，還生了老繭，早已不是幼時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富家少爺。
幾乎沒有猶豫，她將手搭了上去。
就如同那十幾年的歲月里，他曾出現在她窗子後的每一次一般。
她踩著窗沿，借著他的力，從窗戶翻了出去，穩穩落在地上。
動作配合默契，落地幾乎無聲。
周硯的心口有一瞬間漏跳了一拍，大抵也是因為想到了從前。
但他知道，這會兒並不是回憶二人過往的時候，等接到了宋檸，便拉著她，緊貼著牆根，快步出了院子。
他們穿過窄巷，繞過曬穀場，避開了一隊巡邏的暗哨，終於摸到了村口。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兩個黑影靠在樹幹上，像是在打盹，可他們的手始終按在刀柄上，沒有鬆開。
周硯停下腳步，側耳聽了片刻，確定二人呼吸沉穩，似是熟睡，方才帶著宋檸，小心翼翼地摸了過去。
宋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忘了。
可就在二人剛剛走出村口時，其中一個黑影忽然睜開眼，目光直直朝他們藏身的方向掃過來。
「什麼人？！」
一聲厲喝，撕碎了夜的寂靜。
「跑！」周硯一聲低喝，拉著宋檸就朝著村外那片漆黑的林子狂奔而去。